玄陰境,終年籠罩在灰褐色的陰霾之下。
這裡是魔修的樂土,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鐵鏽腥氣。
血魔宗便坐落在一片赤紅色的連綿山脈之中,護宗大陣泛著粘稠的血光,猶如一隻蟄伏的巨獸,吞吐著周圍的天地靈氣。
對於尋常修士而言,這裡是龍潭虎穴。
但對於此刻的林永茂來說,這護宗大陣薄得像一張窗戶紙。
他沒有隱藏氣息,洞虛期的威壓如同萬古神山崩塌,毫無保留地從蒼穹之上傾瀉而下。
“咔嚓——”
血魔宗引以為傲的護宗血陣,連一息都沒撐住,直接炸成了漫天紅雨。
“敵襲——”
淒厲的警報聲還沒完全傳開,就被恐怖的重力硬生生壓回了喉嚨裡。
血魔宗大殿內。
宗主血枯道人正端著一杯人血釀製的靈酒,此時酒杯崩碎,猩紅的酒液灑了一身。
他那張常年陰鷙狠戾的臉,此刻慘白如紙,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
這股氣息……超越了化神。
是洞虛老怪!
“不知是哪位前輩駕臨敝宗……”
血枯道人連滾帶爬地衝出大殿,完全顧不上宗主的威儀,噗通一聲跪在廣場之上,頭顱死死抵著地面,“晚輩血枯,有失遠迎,罪該萬死!”
在他身後,十幾名元嬰期的長老也跟下餃子一樣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喘。
這就是修仙界的鐵律。
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
在洞虛大能面前,化神期也不過是稍微大一點的螞蚱。
林永茂懸浮於虛空,青衫獵獵,眼神淡漠地俯瞰著下方的螻蟻。
“劉婉怡,讓她出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志。
血枯道人渾身一僵。
劉婉怡?
那不是宗門一年前新晉的太上長老嗎?
這女魔頭天資卓絕,短短几年就修至化神初期,平日裡心高氣傲,連他這個宗主都不放在眼裡。
難道這尊大神是來尋仇的?
“快!去請劉長老!”
血枯道人衝著身後嘶吼,聲音都變了調。
片刻後。
一道血色遁光有些遲疑地從後山飛出,落在廣場中央。
光芒散去,露出一名身著暗紅宮裝的女子。
她容貌極美,眉宇間卻帶著一股化不開的煞氣,眼角的一顆淚痣更添幾分悽豔。
劉婉怡。
當她抬起頭,看清空中那道身影時,瞳孔驟然收縮成針芒狀。
那張冷豔的臉上,表情從錯愕、震驚,最終定格在一種極其複雜的苦澀上。
“林……永茂?”
她聲音乾澀,彷彿這三個字有千鈞之重。
在劉婉怡的記憶裡,還記得有一個弱小家族,這個弱小家族全憑一個弱小修士守護。
可現在。
那個弱小修士高高在上,如神祗俯瞰人間。
而她,雖已至化神,卻依舊要仰視他的鼻息。
“好久不見。”
林永茂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他目光落在劉婉怡身上。
化神初期,根基還算紮實,只是體內煞氣鬱結,顯然是修煉了急功近利的魔功。
“你是來殺我的?”
劉婉怡深吸一口氣,慘然一笑,閉上了雙眼。
她沒有求饒,也沒有反抗。
在洞虛強者面前,反抗是個笑話。
林永茂看著她這副引頸受戮的模樣,不禁有些好笑。
殺她?
太簡單了。
但林永茂腦海中閃過雲霧山的現狀。家族如今雖然看似繁榮,但頂尖戰力除了他和兩具分身,其實出現了斷層。
李念念也還在化神初期,孩子們還沒成長起來。
一個化神初期的免費勞動力,殺了是不是有點浪費?
而且,劉婉怡雖然修魔,但在魔道悟性方面,似乎也頗有天賦。
而且,她的靈根資質還是罕見的暗屬性異靈根。
如果能得到血河上人的悉心培養,將來或許大有可為。
“我有說過要殺你嗎?”
林永茂淡淡開口。
劉婉怡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的光芒:“你不殺我?”
“死人是沒有價值的。”
林永茂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枚散發著混沌氣息的青色符文,“放開心神,不要抵抗。”
【拘靈契約】
這是他利用【混沌法則】強化過後的主僕契約。
一旦種下,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間,且終身無法背叛,甚至連自爆都做不到。
劉婉怡看著那枚符文,臉色變了又變。
身為化神修士,她自然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從此以後,她將失去自由,成為林永茂的奴隸,甚至是一條狗。
“不願意?”
林永茂眉頭微挑,他的手上紫雷閃爍,“那我還是送你去輪迴吧。”
“我願意!”
劉婉怡咬著牙,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活著,就有希望。
只要活著,哪怕是做狗,也比魂飛魄散強。
這就是魔修的生存法則。
她散去護體真元,完全敞開了識海。
“嗖!”
青色符文瞬間沒入她的眉心。
劉婉怡嬌軀劇烈顫抖,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片刻後,她重新睜開眼,原本眼底的那一絲桀驁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敬畏和順從。
“主人。”
劉婉怡跪伏在虛空之中,恭敬行禮。
下方的血枯道人和其他長老看得目瞪口呆,冷汗浸透了衣背。
堂堂化神期長老,就這麼……被收服了?
林永茂沒理會劉婉怡,目光轉向下方的血魔宗眾人。
僅僅是一個眼神,血枯道人就感覺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差點當場暴斃。
“今日起,劉婉怡不再是你血魔宗之人。”
林永茂的聲音迴盪在山谷之中,“另外,管好你們的爪子。若是讓我知道血魔宗有人敢繼續為非作歹的話……”
他沒有說完,只是隨手揮動了一下衣袖。
“轟隆!”
血魔宗旁邊的一座千丈高峰,瞬間被一股恐怖的空間之力整齊地削去了山頭,切面光滑如鏡。
“滿門皆滅。”
留下這句輕飄飄的警告,林永茂大袖一捲,帶著劉婉怡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消失在天際。
直到那股恐怖的威壓徹底消散,血枯道人才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彷彿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太……太可怕了……”
“封山!立刻封山!百年……不,五百年內,誰也不許外出惹事!”
血枯道人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
雲霧山,千嶂崖。
林永茂帶著劉婉怡落在世界樹下。
濃郁到近乎液化的靈氣,以及眼前這株遮天蔽日的參天古樹,讓劉婉怡整個人都呆住了。
這……這是甚麼地方?
哪怕是傳說中的上界仙境,也不過如此吧?
“夫君,你回來了?”
一道溫柔的聲音傳來。
李念念抱著林青璃,身後跟著四個孩子,從竹屋中走出。
她看到林永茂身後的紅衣女子,腳步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這個女人和夫君關係匪淺。
但她更相信林永茂。
“念念,介紹一下。”
林永茂神色坦然,指了指身後依舊處於震驚狀態的劉婉怡,“這是劉婉怡,新來的……花匠。”
“花匠?”李念念眨了眨眼。
一個化神期的花匠?
“以後靈田裡的那些雜活,還有那幾株魔植的培育,就交給她了。”
林永茂隨口安排道,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劉婉怡看著眼前這溫馨的一家六口,表情有些錯愕。
“是,主人。”劉婉怡低下頭,乖順地應道。
林永茂點了點頭,正準備回屋閉關鞏固修為,突然,系統的提示音再次響起。
“叮——”
“檢測到家族新增一名化神期戰力,家族氣運大幅提升!”
剛突破洞虛,又收了個“能幹”的苦力,還是先苟在家裡,好好調教……不對,好好建設家族才是王道。
“劉婉怡,去把那株噬魂菩提藤的土鬆一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