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鬼臉婆婆的咆哮，枯樹上懸掛的數顆頭顱猛地炸裂，腥臭的黑液濺落。
地面腐土翻湧，幾條色彩極其豔麗、足有手臂粗細的毒蜈蚣昂起頭，對著李念嘶嘶吐信。
龐大的威壓如同實質般碾壓而來，那是超越化神期、甚至隱隱觸及洞虛門檻的恐怖氣息。
整個穢土園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陰風呼嘯，發出淒厲的哭嚎。
一條毒蟲就如此強大！
李念眼神依舊銳利，體內龍凰之力在血脈中奔騰咆哮，強行穩住身形，灰袍無風自動。
“婆婆息怒。”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腥甜，“不知婆婆認為，還需何物？”
他做好了對方獅子大開口的準備，靈石、法寶、珍稀材料……北冥玄主都有所交代。
然而，鬼臉婆婆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心頭猛地一沉。
那張臉孔又變回了老嫗，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李念，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病態的貪婪和不容置疑的霸道：
“桀桀桀……三枚魂晶，可以給你。但淨魂蓮，老身要額外收取一點‘利息’。”
她乾枯如樹皮的手指指向李念，“老身要你——三滴心頭精血。”
李念瞳孔驟然收縮！
心頭精血蘊含本命元氣，損失一滴都需要長時間修養，三滴足以動搖根基。
鬼臉婆婆這等存在的手段，誰知道她會從中動甚麼手腳，甚至可能種下更可怕的詛咒。
這代價，遠超預期，且蘊含著難以預測的巨大風險。
“婆婆，此等要求，是否太過苛刻？”
李念聲音冷了下來，握緊了手中的魂晶盒。
體內龍凰之力開始加速流轉，一股隱晦而尊貴的威壓在他體表若隱若現，對抗著穢土園的汙穢氣場。
枯樹上幾顆靠近他的腐爛頭顱，似乎感應到這股氣息，畏懼地微微晃動起來。
“苛刻？”
鬼臉婆婆的臉變成妖媚女子，嬌笑道，眼神卻冰冷如毒蛇，“小哥哥，你的心血……味道很特別呢。要麼付出代價，要麼……”
她的臉猛地沉下，化為厲鬼，枯樹周圍所有懸掛的頭顱都發出淒厲的尖嘯，無數毒蟲從腐土中湧出，形成黑壓壓的蟲潮。
“……就留下來，做老身枯樹上的新藏品吧！”
氣氛瞬間繃緊到了極點。
交易的天平徹底傾斜，鬼臉婆婆的乖戾與貪婪暴露無遺。
她不僅要財，更要龍凰分身的心血。
李念心中念頭急轉。
強搶？
在這穢土園，鬼臉婆婆的主場，對方實力深不可測，更有無數詭異手段，成功率極低，且必然徹底得罪這老怪物，再無交易可能。
根據李念的判斷，鬼臉婆婆的修為應該已經達到了洞虛期。
答應？
心頭精血的損失難以估量，而且後患無窮。
“晚輩只想完成交易，取走淨魂蓮。三枚上品魂晶在此，乃誠心之價。婆婆若執意為難……”
“……晚輩也只能請家師，親自來與婆婆‘敘舊’了。”
他刻意加重了“敘舊”二字，同時將北冥玄主的名頭擺了出來。
鬼臉婆婆臉上樹皮劇烈蠕動，老嫗的臉龐陰晴不定。
聯想到那三枚品質絕佳的上品魂晶，以及“家師”這個稱謂……
她雖在幽冥鬼市稱霸一方，卻也深知北冥幽域之中，臥虎藏龍。
若真惹出其背後能賜予如此力量、凝練這等魂晶的老怪物，後果難料。
蟲潮停滯了，尖嘯的頭顱也安靜了許多。
汙穢的陰氣枷鎖悄然散去大半。
沉默，在詭譎的穢土園中瀰漫，只有毒蟲爬行的窸窣聲和枯樹偶爾的呻吟。
足足過了十息，鬼臉婆婆那張老臉才冷哼一聲，聲音依舊沙啞，但少了幾分咄咄逼人，多了幾分陰鬱。
“哼！……也罷，老身今日便賣你那位‘家師’一個面子！”
枯樹主幹一陣扭曲，一根漆黑的、佈滿瘤節如同鬼爪般的樹枝緩緩伸出，末端裂開，露出一朵巴掌大小的蓮花。
這蓮花通體呈半透明的琉璃狀，花瓣潔白無瑕，純淨得沒有一絲雜質，散發出柔和聖潔的白色光暈，與周圍汙穢的環境形成極其強烈的反差。
蓮心處，一點金芒緩緩流轉，釋放著能撫慰靈魂、淨化一切汙濁的寧靜氣息
——正是淨魂蓮！
然而，這聖潔的蓮花卻紮根在一團不斷蠕動、散發著惡臭的汙穢黑泥之中，彷彿汲取了無盡穢土之精才綻放出如此純淨的花朵。
“拿去吧！”
鬼臉婆婆的聲音帶著不甘。
那鬼爪般的樹枝託著淨魂蓮，遞到李念面前。
李念強壓心中的激動與警惕，沒有立刻去接。
他再次開啟手中的黑色小盒，三枚幽藍深邃、星光流轉的上品魂晶靜靜地躺在其中。
他謹慎地用一股柔和的靈力托起魂晶，緩緩飄向那枯樹主幹上的老嫗臉龐。
鬼臉婆婆張口一吸，三枚魂晶化作三道流光沒入她口中。
她臉上頓時浮現出一種陶醉又痛苦的表情，樹皮褶皺都舒展開了一些，發出滿足的嘆息。
“唔……好精純的魂力……”
片刻之後，她才睜開眼，看向李念，眼神複雜。
“淨魂蓮離了穢土源泥，靈性只能維持三日。速速取走！”
她催促道，同時那託著蓮花的鬼爪樹枝又往前送了送。
李念不再猶豫，迅速取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由萬年玄冰玉髓打造的玉匣。
玉匣開啟，寒氣四溢，足以最大程度鎖住淨魂蓮的靈性。
他小心翼翼地將淨魂蓮連同其根部那一小團汙穢的源泥一同取下，放入玉匣之中。
在蓮花離開鬼爪樹枝的瞬間，那樹枝如同失去了所有生機，迅速乾癟枯萎，化作飛灰。
玉匣合攏，那股聖潔的淨化氣息被隔絕。
交易完成。
“多謝婆婆。”
李念收起玉匣，沉聲道謝，心中卻不敢有絲毫放鬆。
他敏銳地感應到，鬼臉婆婆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依舊緊緊纏繞在他身上，帶著審視和一絲未消的貪婪。
李念連忙離開了穢土園，再也不敢有絲毫停留。
至於用淨魂蓮解除體內的追魂印，還是等先回到北冥寒淵閣當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