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紅棉聽到齊樂的話,心頭猛地一跳。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轉向了那副停放在大廳中央的棺槨。
然後,她又看到了阮星竹那淚流滿面,悲痛欲絕的模樣。
一個讓她無法接受的猜測,瞬間從她的心中升起。
她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甚至連嘴唇都開始微微顫抖。
齊樂看著她這副模樣,知道她已經猜到了。
他便不再賣關子,說出了那個殘酷的事實。
“你猜的沒錯。這棺材裡面躺著的,就是你心心念唸的男人段正淳。”
段正淳這三個字,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秦紅棉的心上。
她只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若不是穴道被點,身子僵直,怕是早已當場倒了下去。
秦紅棉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
她只是喃喃地,如同夢囈一般,重複著一句話。
“不……不可能的……淳哥……他不會死的……”
齊樂看著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對阮星竹說道:“阮夫人,解開她們的穴道吧。有我在這裡,她們也做不了甚麼。”
阮星竹也聽說過秦紅棉的名號,知道她今日前來,不過是因為嫉妒吃醋罷了。
如今,那個讓她們又愛又恨的男人已經死了。
所有的恩怨,彷彿也該隨之消散。
她們都成了同病相憐的可憐人。
阮星竹嘆了口氣,依言上前,解開了秦紅棉和木婉清的穴道。
穴道一解,木婉清立刻跑了過去,扶住了那搖搖欲墜的秦紅棉,急忙問道:
“師父!師父你怎麼了?”
齊樂卻代替她回答了。
他看著木婉清,聲音平靜地說道:
“她不是你師父,她是你的娘。而這棺材裡躺著的段正淳,是你的爹。”
“你胡說!”
木婉清不信,她回頭追問著秦紅棉,“師父!他說的不是真的,對不對?”
秦紅棉卻沒有回答她。
她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子,一步一步地挪到了那副棺槨之前。
秦紅棉伸出顫抖的手,緩緩地推開了棺蓋。
當她看到那張熟悉而又冰冷的面容時,她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倖,也徹底破滅了。
木婉清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師父,你說句話啊!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到了這個時候,秦紅棉也再無法隱瞞。
“他說的是真的……”
木婉清聽完,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看著自己的“師父”,也是自己的母親,不解地問道:
“為甚麼……為甚麼要騙我?為甚麼不告訴我,我是有爹有孃的?”
秦紅棉一把抱住她,泣不成聲。
“因為我恨!我恨段正淳他風流成性,四處留情!我不想讓你知道,你有這樣一個不負責任的爹!”
所以她才從小就告訴木婉清,她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
“你既然這麼恨他,那……那又為甚麼要生下我?”
木婉清追問道。
秦紅棉沉默了。
一旁的齊樂又一次開口了。
“很簡單,因為她還愛著段正淳。”
愛之深,才恨之切。
木婉清看著那副棺槨,又問道:“我爹……他為甚麼不把你娶回家?難道……他真的是個始亂終棄之人?”
“不是的!”
秦紅棉立刻反駁道,“淳哥他……他也有他的難處。”
一旁的阮星竹,也擦了擦眼淚,開口解釋道:“因為,他娶的正妻刀白鳳,是白族族長的獨生女兒。
那是一場政治聯姻,而白族的規矩是一夫一妻,所以淳哥……他不能再娶我們。”
木婉清聽到這裡徹底明白了。
她看了一眼阮星竹,又看了看她身後的阿朱和阿紫。
原來,她們都和自己一樣。
木婉清又想起了自己剛才還被阿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臉上現在還火辣辣地疼。
不過轉念一想,自己剛才也想殺了她們的娘,倒也算是理虧在先了。
阮星竹的情商很高,她見氣氛尷尬,便主動上前拉住了秦紅棉的手,柔聲說道:
“秦姐姐,以前的事都是誤會。如今,正淳他……他也去了。我們姐妹倆,以後也該相互扶持才是。”
她又各種誇讚秦紅棉的刀法如何了得,人又如何美貌。
幾句話下來,竟真的把秦紅棉給忽悠住了,兩人竟真的姐妹相稱起來。
木婉清看著這奇特的一幕,有些無語。
她忽然又想起了甚麼,開口問道:“對了,師父……哦不,娘。之前我們沒殺成的那位王夫人,難道……也是爹的情人?”
秦紅棉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一道帶著驚訝和不確定的聲音,從門口傳了進來。
“你們說的……可是曼陀山莊的王夫人?”
王語嫣在稍微恢復了一些力氣之後,終究還是放心不下,過來看情況了。
木婉清看著走進來的王語嫣,點了點頭,回答道:“就是她,你是誰?”
“我……我就是王夫人的女兒。”
王語嫣回答道。
她功力高深,耳聰目明,剛才在門外,自然也聽到了眾人的一部分對話。
她的心中,升起了一個極其不好的預感。
難道……自己也是……
王語嫣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姑媽,也就是慕容復的母親。
不知從何時起,姑媽突然就和自己的母親交惡起來。
難道……就是因為這件事?
此時,木婉清看著王語嫣那張臉,說出了她心中所想。
“那你……你也是我的姐妹?”
王語嫣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她下意識地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齊樂。
齊樂走上前,將她輕輕地攬入懷中,點了點頭。
“段正淳確實也是你的父親。”
王語嫣的身子,微微一顫。
她抬起頭,看著齊樂:“你……你早就知道了?為甚麼不早點告訴我?”
齊樂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早點告訴你,除了徒增傷心,又有甚麼用?更何況這事還有些破壞你孃親,在你心中的形象。”
眾人都被眼前這一團亂麻的關係,給徹底搞得有些暈頭轉向。
最終王語嫣、木婉清、阿朱、阿紫四個少女,在互相問清了對方的年齡之後,終於理清了彼此的關係。
王語嫣十九歲,年齡四人中最大。
木婉清十八歲,阿朱十七歲,阿紫最小,才十六歲。
阮星竹和秦紅棉看著眼前四人,互稱姐妹,其樂融融。
她們的心中,竟也感到了一絲久違的安慰。
隨後,眾人便一起為段正淳守起了靈。
齊樂自然也留了下來。
畢竟,也算是為自己的便宜岳父大人,守最後一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