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鸞聽到屠雪娟夾槍帶棒的話，臉頰頓時浮現兩片紅霞，宛如熟透的櫻桃般誘人。
她纖細的手臂輕輕推了推齊樂的胸膛，有些不好意思地想掙脫出來。
齊樂卻紋絲不動，反而收緊手臂，將柳明鸞柔軟的身子箍得更緊。
他挑著眉梢看向屠雪娟，嘴角帶笑：“談情說愛又不耽誤找玉蟾蜍，路還長著呢，難不成要我板著臉走一路？”
屠雪娟見他非但不收斂，還這般理直氣壯，氣得胸口發悶，咬牙道：
“油嘴滑舌，真不知道我姐看上你哪裡了！”
“這你就不懂了。”
齊樂懶洋洋地聳了聳肩，指尖還在柳明鸞的髮間輕輕摩挲，“你眼光遠不如你姐，看不出來也正常。”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
屠雪娟被噎得說不出話，手指著齊樂，半天沒憋出下一句。
在煙霞山莊，她是嬌生慣養的二小姐，從來都是眾星捧月。
也就齊樂，敢這麼毫不留情地懟她。
齊樂心裡門兒清，這丫頭就是被寵壞了，要是一味順著，指不定變成下一個孫碧雲，到時候有的苦頭吃。
柳明鸞感受到屠雪娟的怒氣，連忙拉了拉齊樂的衣袖，柔聲勸道：“少說兩句吧。”
齊樂見好就收，捏了捏柳明鸞的臉頰，惹得她一陣嬌嗔。
屠雪娟冷哼一聲，扭過頭去，乾脆眼不見為淨。
一路無話，馬車軲轆碾過塵土，很快抵達渡口。
三人下了馬車乘船渡河。
到了河對岸，早已有人備好三匹快馬等候，三人換乘快馬，繼續朝著萬毒林的方向疾馳。
半個月的風餐露宿，縱馬奔波，終於抵達了離萬毒林最近的青竹鎮。
齊樂勒住馬韁，看了眼天邊的夕陽，道：“天色已晚，先在鎮上歇一晚，養足精神，明日再進萬毒林。”
柳明鸞點了點頭，俏臉上難掩倦色。
她武功本就最弱，這半個月來，除了趕路，還得抽空打聽父親的下落，心力交瘁，眼下連說話的力氣都弱了幾分。
屠雪娟坐在馬上，雖然臉上蒙著面紗，那雙明亮的眼睛裡卻藏不住濃濃的喜色。
這一路，她沒少看齊樂和柳明鸞膩歪，懟又懟不過，只能憋著一肚子氣。
如今總算快到目的地，壓在心頭的巨石也輕了些。
三人牽著馬走進小鎮，找了家鎮上最好的客棧。
齊樂要了兩間上房，一間他和柳明鸞住，一間留給屠雪娟，又讓店小二備了一桌上好的酒菜。
三人找了個空著的位置，等著上菜。
屠雪娟本來心情不錯，可沒過多久，她就察覺到不對勁。
大堂裡不少吃飯的客人，目光總是有意無意地往她這邊瞟。
就連剛才點菜的店小二，也多看了她好幾眼，眼神躲閃。
她心中疑惑，運起內功凝神細聽，那些細碎的議論聲便飄進了耳朵裡。
“你看那姑娘，臉捂得嚴嚴實實的，莫不是得了癘風病吧？”
“難說啊，前陣子鎮上鬧癘風，死了好些人呢，得了那病的人，臉上身上都爛得不成樣子，可不就是遮遮掩掩的？”
“離遠點離遠點，別被傳染了……”
屠雪娟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覺地攥緊。
她當然知道不是這些人的錯，可那些議論聲像一根根針，扎得她心口生疼。
她毀容之後，最討厭的就是別人拿她的臉說事，如今被人當成癘風病人，怒火噌噌往上冒。
柳明鸞也聽到了那些議論。
她心中不忍，輕輕將手覆在屠雪娟的拳頭上，柔聲道：“二小姐，別往心裡去，他們只是不瞭解你。”
屠雪娟聞言，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幾分悲涼。
她抬手，猛地扯下了臉上的面紗。
猙獰的傷疤瞬間暴露在眾人眼前，縱橫交錯，爬滿了半張臉，比起癘風病人的潰爛，更添了幾分駭人的戾氣。
大堂裡瞬間安靜下來，那些偷偷打量的客人嚇得猛地收回目光。
甚至有人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脖子，再也不敢朝這邊看一眼。
屠雪娟看著柳明鸞，臉上多了一抹苦澀的笑：“你看，他們還敢瞭解我嗎？”
柳明鸞看著她臉上的傷疤，心疼不已，輕聲道：
“人的外貌並沒有那麼重要，最重要的是內心。我知道二小姐是個心地善良的好人。”
齊樂坐在一旁，聞言微微搖了搖頭。
他心裡清楚，柳明鸞這話是好意，可卻最是沒用。
外貌怎麼可能不重要？他前世就是靠臉吃飯的，深知一張好皮囊能帶來多少便利。
更何況屠雪娟本就是個愛美的姑娘，毀容對她的打擊有多大，旁人根本無法體會。
柳明鸞這話，非但安慰不了她，反而會讓她更覺刺痛。
果然，屠雪娟猛地抽回手，聲音帶著幾分激動：“你真以為外貌不重要嗎？呵呵，不信我們試一試！”
她的目光掃過大堂，正好看見端著菜走過來的店小二。
等店小二走到桌前，屠雪娟忽然站起身，臉上帶著一絲近乎偏執的笑意。
她看著那店小二，一字一句道：“小二哥，你這麼年輕一定還沒娶妻吧，我嫁給你怎麼樣？”
店小二聞言抬頭，看清屠雪娟臉上的傷疤，嚇得渾身一顫，手裡的菜碟差點摔在地上。
他連連搖頭，臉色慘白：“客官……客官別拿小的打趣了！”
說完，不等屠雪娟再說甚麼，他放下酒菜轉身就跑，像是身後有洪水猛獸追趕一般。
屠雪娟臉上的笑容一點點褪去，變得面無表情。
她緩緩坐回椅子上，聲音低啞，帶著濃濃的喪氣：“你們看到了。
現在，連個店小二都不願意娶我。要是換作沒毀容以前，會這樣嗎？”
柳明鸞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發酸，只能低聲安慰：“一定會治好的，齊大哥本事大，一定能找到玉蟾蜍。”
屠雪娟眼眶泛紅，晶瑩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沒掉下來。
她看著窗外漸漸沉下去的暮色，聲音裡滿是無力：“萬毒林那麼大，毒蟲猛獸遍地都是。
也許……也許我們根本找不到玉蟾蜍。我這輩子，都只能當個不人不鬼的怪物了。”
齊樂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也軟了下來。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目光灼灼地看向屠雪娟的眼睛，語氣堅定而溫柔：
“放心，就算把萬毒林翻個底朝天，我也一定會找到玉蟾蜍，治好你的臉。”
屠雪娟一怔，猛地抬起頭，撞進齊樂那雙認真的眸子裡。
這還是第一次，這個總是油嘴滑舌、沒個正形的姐夫，用這樣的語氣跟她說話。
齊樂的眼神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明月，讓她不由自主地相信，他說的是真的。
屠雪娟心裡莫名一慌，連忙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
她聲音細若蚊蚋，又帶著幾分彆扭：“你……你最好說到做到。要不然，我就去找我姐告狀，說你欺負我。”
……
夜色漸深，客棧裡的燭火搖曳不定。
屠雪娟躺在客房的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一閉上眼睛，齊樂之前那番話就像魔咒一樣，在她腦海裡反覆迴響。
他的眼神，他的語氣，都清晰得彷彿就在眼前。
她睡不著，腦子裡忍不住胡思亂想。
齊樂現在在幹甚麼？是不是又在和柳明鸞膩歪？
他們住一個房間，肯定……肯定沒幹甚麼好事！
越想，心裡就越煩躁，越煩躁，就越睡不著。
屠雪娟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氣呼呼地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想透透氣。
窗外，一輪圓月高懸在夜空中。
清輝灑滿大地，給小鎮鍍上了一層銀霜。
她望著那輪圓月，輕輕嘆了口氣，心裡五味雜陳。
就在這時，一陣悠揚的笛聲，忽然從遠處飄了過來。
笛聲清越婉轉，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像是山間的清泉，又像是月下的呢喃。
屠雪娟聽得一怔，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那笛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彷彿就在耳邊環繞。
她只覺得眼皮越來越沉，神智漸漸變得恍惚起來，眼前的月光似乎都扭曲了，變成了一團團模糊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