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花公子的眼睛,便交給弟子吧!”
這人看著約莫四五十歲,鬍子半白半黑,一臉精明幹練之相。
蘇星河一見此人,又驚又喜。
“慕華!你甚麼時候來的?”
“弟子一直都在。”
薛慕華對著蘇星河跪下便拜。
“不光是我,還有其他幾位師兄弟,也都在,只是……只是不敢打擾師父。
如今丁春秋那老賊已死,我本打算等棋局結束之後,再請師父大發慈悲,允我等重歸門下!”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人群中又陸陸續續地,走出了七個人,齊齊對著蘇星河跪拜了下去。
原來當年蘇星河擔心丁春秋對自己這些弟子不利,便忍痛將自己最看重的八名弟子,全都逐出了師門。
這八人在江湖上,合稱為“函谷八友”。
而這位薛慕華,正是其中的老五。
他盡得逍遙派醫術真傳,在江湖中救人無數,被人尊稱為“閻王敵”。
蘇星河看著眼前的八名弟子老淚縱橫,將他們一一扶起後,重新收入了門下。
隨後,他讓薛慕華帶著花滿樓,又讓其他幾位師兄弟,抬著摘星子的屍體,一同去了後面的院子,進行那換眼的手術。
棋局,則繼續進行。
齊樂也跟著他們,向著後院走去。
倒不是為了去看甚麼換眼手術。
而是因為他隱隱約約聽到了王語嫣的哭泣聲。
齊樂知道多半是傳功結束了。
他循著哭泣聲,穿過庭院,來到了一間偏僻的木屋之外。
齊樂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內的景象,一如他所料。
王語嫣正跪坐在一張床榻之旁,淚眼婆娑。
而床榻之上,坐著一位鬚髮皆白,臉上皺紋交錯的老人。
這人自然就是逍遙派的掌門無崖子。
此刻,他已將自己畢生七十餘年的功力,盡數傳給了王語嫣。
整個人,顯得異常的衰老和憔悴。
而王語嫣的體內,卻充盈著一股磅礴浩瀚的真氣。
齊樂探查一開,就發現她已經是宗師大圓滿境界了。
一步登天,莫過於此。
無崖子聽到動靜,緩緩睜開渾濁的雙眼,看著走進來的齊樂,眼中露出了一絲疑惑。
王語嫣見狀,擦了擦眼角的淚珠,站起身,有些羞澀地介紹道:
“外公,這位是……齊樂,齊大哥,是……是我的朋友。”
無崖子活了近百歲,甚麼人情世故沒見過。
只看自己外孫女那副神態,便已猜到了兩人的關係。
他對著齊樂,虛弱地點了點頭。
齊樂上前一步,對著這位一代宗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無崖子前輩,晚輩齊樂。丁春秋,已經被我收拾了,也算是替前輩報了仇。”
“甚麼?!”
無崖子那本已黯淡的眼中,瞬間爆發出了一股驚人的神采!
“好!好!好!”
他連道了三聲好,隨即看著王語嫣,又看了看齊樂,欣慰地笑道:
“語嫣,你的眼光是真不錯。這位齊小友,更是英雄出少年,了不起!”
他說著說著,便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王語嫣知道,他這是大限將至。
她的眼淚,又一次忍不住流了出來。
“外公……”
無崖子卻擺了擺手,臉上帶著解脫的笑容。
“不必難過。我苟延殘喘了數十年,能在死前,見到你這麼一個出色的外孫女,已經是天大的幸事了。”
他頓了頓,又有些遺憾地說道:“只可惜……我時間不多,只能將一身功力傳給你,卻來不及,教你如何運用了。
你……你去無量山下的琅嬛福地,找你的外婆……李秋水。讓她……讓她教你我逍遙派的武功。”
齊樂聞言,卻搖了搖頭。
“前輩,恐怕要讓您失望了。李秋水前輩,早就不在無量山了。
語嫣家中的那些武功秘籍,便是當年從那琅嬛福地中搬出來的。”
“是嗎……”
無崖子嘆息一聲,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複雜的情緒,
“也是。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離開了也正常。”
王語嫣忍不住問道:“外公,你和我外婆當年,究竟為甚麼會分道揚鑣?”
無崖子看著她那酷似李秋水的臉,眼神變得悠遠起來,陷入了久遠的回憶之中。
無崖子的師父逍遙子,共收了三個弟子。
他上面有個霸道無比的師姐,天山童姥。
下面則有個嬌媚動人的師妹,李秋水。
無崖子起初,與天山童姥兩情相悅。
可後來天山童姥練功被師妹打擾走火入魔,導致身形永遠不能長大。
無崖子又移情別戀,愛上了師妹李秋水。
因此,天山童姥與李秋水,便成了生死不容的仇敵。
他和李秋水為了避開天山童姥,便躲到了無量山下的琅嬛福地,隱居了起來。
李秋水也在那裡,生下了一個女兒,也就是王語嫣的母親李青蘿。
但日子久了,無崖子漸漸發現,自己也受不了李秋水那善妒而又殘忍的性格。
他便開始沉迷於雕刻,最終,以李秋水為原型,雕出了一尊完美的玉像。
他將自己所有的情感,都寄託在了那尊玉像之上,日日相對,反而冷落了身邊的李秋水。
李秋水因愛生恨,便故意找了不少俊俏的少年郎,到她和無崖子面前親熱,想要以此來氣他。
無崖子哪裡受得了這個,一氣之下便離開了無量山。
後來,李秋水又與他的弟子丁春秋勾結在了一起。
無崖子得知此事,氣得想去找兩人算賬,卻不料被丁春秋暗中偷襲,將他打下了懸崖。
他被大弟子蘇星河所救,便一直在這天聾地啞谷中,苟延殘喘到了現在。
王語嫣聽完,輕聲問道:“那……外公,你還恨外婆嗎?”
無崖子搖了搖頭,眼中滿是釋然。
“我從來沒恨過她。當年的事,我自己也有錯在先。我只是恨丁春秋,恨他背叛師門,狼心狗肺!還好……還好……他已經先我一步,死了……”
無崖子說到這裡,臉上露出了一個滿足的笑容。
他笑著笑著,然後頭一歪,便再也沒有了聲息。
“外公!”
王語嫣悲呼一聲,撲倒在床榻之上。
齊樂上前一步,將她輕輕地,攬入了懷中,無聲地安慰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