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金虹沒有動。
他就那樣空著手,面對著這漫天劍雨。
然後,他伸出了一隻手。
一隻很普通的手。
他的手掌向前輕輕一推。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股無形無質,卻又彷彿能壓塌一切的真氣,如怒潮般湧出。
劍氣,撞上了真氣。
就像是冰雪,遇見了驕陽。
郭嵩陽那足以開碑裂石的凌厲劍氣,竟在上官金虹的掌前寸寸消融,潰不成軍!
郭嵩陽的臉色,已不止是變了,而是慘白如紙!
他的人在退,劍也在退。
可上官金虹的壓迫感,卻如影隨形,無處不在!
突然,郭嵩陽只覺得周身一緊,護體的真氣,竟像是窗戶紙一般,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擊破!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
背後,就已中了一拳。
很輕的一拳。
輕得彷彿只是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可郭嵩陽整個人卻如斷線風箏般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棵大樹上。
嵩陽鐵劍脫手飛出,插入了數丈外的泥土之中。
他掙扎著站起,背上傳來鑽心劇痛,一口鮮血,已湧到了喉頭。
他敗了。
敗得如此乾脆,如此徹底。
上官金虹收回了拳頭,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還不錯。可惜,你的劍,還不夠利。”
郭嵩陽撿起自己的鐵劍,眼中是無盡的失落。
“想不到你早已經踏入了大宗師境界,我輸得不冤......”
上官金虹搖了搖頭:“就算同樣是宗師大圓滿,你也不是我的對手。”
郭嵩陽聞言,忍不住咳出一口鮮血......
踉蹌的背影,正在遠去。
一個人的背影,有時候比正面更寂寞。
尤其是當一個劍客手中的劍變成了柺杖的時候。
荊無命的眼睛,看著那個寂寞的背影。
“為甚麼不殺他?”
上官金虹的目光,早已從郭嵩陽的身上移開。
已經被他擊敗的人,不值得再關注。
他的興趣,又回到了這片被蹂躪過的土地上。
“他已經活不過今天了。”
上官金虹的嘴角帶著一絲近乎殘忍的譏誚。
荊無命沉默。
上官金虹蹲下身,手指輕輕拂過一道留在地上的巨大腳印。
那腳印深達半尺,邊緣整齊,彷彿是被烙鐵烙下。
他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種獵人發現了值得一捕的獵物時,才會有的光芒。
“有意思。”
他喃喃自語,“齊樂,是你嗎?上次見你時,你還沒有這等實力,看樣子你也有秘密。”
路,很長。
郭嵩陽第一次覺得金陵城是那麼的遙遠。
他每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背後的傷,不僅僅是傷,更是一種正在吞噬他生機的力量。
但他不能倒下。
他要去興雲莊。
他要去告訴李尋歡。
告訴他,上官金虹,已經不再是兵器譜上的那個上官金虹了。
李尋歡,一定會是他的下一個目標。
意識,漸漸模糊。
天地,在眼前旋轉。
他終於還是支撐不住,向前倒了下去。
塵土飛揚。
在他徹底失去知覺前,他似乎聽見了一聲悠長而響亮的呼號,自遠方傳來。
“長風……威武……”
黑暗中,彷彿有一股溫暖的溪流,注入了他冰冷的經脈。
他勉力睜開眼,看見了一張年輕而俊秀的臉。
“你醒了?”
郭嵩陽認得那旗幟,那是長風鏢局的旗。
“你是長風鏢局的……郭旭?”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說道。
郭旭沉聲道:“正是。我看你傷勢極重,就先運功為你護住心脈!”
郭嵩陽搖了搖頭,抓住他的手腕。
“送我……去興雲莊……快……告訴李尋歡……小心……上官……”
話未說完,他便又一次昏死過去。
興雲莊。
阿飛正像一個乖孩子一樣正襟危坐。
齊樂坐在他對面,手裡把玩著一個茶杯,說的話卻和茶沒有半點關係。
“……六扇門辦案,講究‘形、法、理’三字訣。
‘形’是痕跡,‘法’是法規,‘理’是人心。
江湖仇殺,看似雜亂無章,其實也不外乎這三樣。”
阿飛聽得很認真。
齊樂知道他自小生活在山裡,對江湖中的一些常識有所欠缺,就主動給他補起課來。
昨天殺了嵩山派掌門左冷禪,阿飛的劍,似乎更快了。
心境突破,已然邁入了宗師中期。
可齊樂知道,阿飛缺的東西還很多。
他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劍,鋒利,卻也單薄,容易被折斷。
而齊樂,正在將他重新鍛造。
齊樂雖然沒有真氣,可他懂的東西,卻不比任何一個武林宗師少。
從獨孤九劍的精妙招式,到五絕秘籍、憐花寶鑑裡的武學至理,他都信手拈來。
由他來當老師,綽綽有餘。
孫小紅坐在一旁,手裡拿著一根小竹棍,有些百無聊賴。
她偶爾會奇怪地看一眼齊樂。
“齊大哥,你明明甚麼都懂,為甚麼還要拉著我來教他?”
齊樂笑了笑:“我這叫查漏補缺。你家學淵源,對真氣的運用,自有獨到之處。”
他看向阿飛。
“阿飛,你的劍,快。你的輕功,也快。但你有一個很大的弱點。”
“是甚麼?”
阿飛不解。
“真氣的很多用法,你都不會,你甚至不會點穴。”
齊樂一針見血。
阿飛確實不會點穴。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齊樂:“為甚麼要會點穴?”
殺人,不需要點穴。
一劍穿心,比甚麼都快。
齊樂笑了:“因為你加入了六扇門,有時候是需要留活口的,會點穴就方便很多。”
阿飛點了點頭,接受了這個說法。
齊樂看向孫小紅:“小紅,該你上場了。”
孫小紅眼睛一亮,來了精神。
她站起身,伸出纖纖玉指,在空中虛點了幾下,指尖帶起輕微的破風聲。
“看好了,阿飛。真氣的運用,存乎一心。
點穴很簡單,只需要記住穴位。
你將真氣凝於指尖,打入敵人穴道,阻斷對方的真氣或者氣血執行,就可以達成各種神奇效果。”
她開始講解真氣流轉的法門。
阿飛只聽了一遍,就已經掌握。
孫小紅目瞪口呆,想到自己學了好幾天才學會,還被爺爺誇是天才......
“人與人的差距也太大了!”
齊樂剛想勸慰兩句,就聽見一陣腳步聲匆匆而來。
不多時,興雲莊的僕人帶著一位六扇門的緝捕使走進了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