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樂三人日夜兼程,待殘陽墜於天邊時,金陵城已遙遙在望。
齊樂見程採玉面有疲色,又看了眼路旁的酒肆,抬手示意:“歇腳片刻吧,反正也快到了。”
三人下馬,要了些茶水。
就在這時,齊樂忽然瞳孔微縮,隨後便把目光投向了遠方。
一名瞎眼老人正拄著細竹杖,朝這邊走來。
說是老人,面容也不過五十歲上下。
花滿樓手中茶杯一頓,微微轉頭,輕聲道:“有殺氣。”
瞎眼老人目不斜視,沒有理會幾人,徑直穿過酒肆,朝著一旁的樹林走去。
“剛才那人身上的殺氣給我的感覺和狄青麟有些像。”
花滿樓放下茶杯,神色凝重。
齊樂摩聞言,眼中精光閃爍:“哦?我剛才也察覺到他不對勁,那是個宗師中期的高手!”
程採玉微微一笑:“那還等甚麼,跟上去看看。”
三人匆匆結賬,悄無聲息地潛入樹林。
暮色漸濃,但對瞎眼老人毫無影響。
他倏然停步。
前方,一位身形高大、身著藍衫的老人負劍而立。
藍衣老人年齡更大一些,卻眼神如電,背後更是揹著一把四尺有餘的長劍。
“來者可是‘神眼神劍’藍一塵藍大先生?”
瞎眼老人聲音沙啞。
藍一塵微微眯眼,感應著對方周身若隱若現的殺氣,長嘆一聲:“是我,‘瞽目神劍’眼盲心亮,果然名不虛傳。”
林中,程採玉聽到兩人的對話,心中一驚,想要說些甚麼,又怕被發現。
齊樂見狀,笑道:“別擔心,有我在他們發現不了。”
他早就已經開啟了無相力場,遮蔽了三人的行跡。
程採玉這才低聲說道:“這兩人都是劍術名家,沒想到我們會碰上兩位高手比武。”
兩位劍術高手約在小樹林,當然不會是為了聊天。
果然,就聽見那瞎眼老人冷聲道:“我外號瞽目神劍,你卻叫神眼神劍,我們之間註定只能活一個。”
藍一塵搖頭苦笑:“應無物啊應無物,你學劍三十餘年,還是做不到心中無物,如此看不開這虛名。”
“藍一塵,你心中同樣有一點塵埃,所以才放不下神眼的名號,來此應戰!”
應無物冷笑,竹杖“咔嗒”一聲裂開,一柄細如靈蛇的長劍從中滑出,劍身泛著詭異的青芒。
藍一塵周身真氣鼓盪,背後藍山古劍“嗡”地一聲出鞘,藍光如銀河傾瀉,隨後落入掌中。
“好一柄靈蛇劍,傳聞鑄劍大師邵空子鑄有一陰一陽兩把靈蛇劍,想不到其中一把落在了你手上。”
“你的藍山古劍由蕭大師親鑄,也是不差。”
應無物話音未落,人已如離弦之箭欺身而上,靈蛇劍詭異地扭曲著,竟幻出七道虛影直取藍一塵咽喉!
藍一塵腳尖輕點,身形如柳絮般飄退,藍山古劍挽出朵朵劍花。
“叮叮叮”幾聲脆響,火星四濺。
兩人劍勢越來越快,劍氣縱橫間,周遭碗口粗的樹木紛紛攔腰而斷,地面被劍氣犁出深達半尺的溝壑。
數十招過後,應無物眼中卻閃過狂喜:“藍一塵老了,他的神眼已然跟不上我的劍招。不出三招,他就要死在我的劍下!”
他劍勢突變,靈蛇劍如毒蛇吐信,直取藍一塵心臟。
藍一塵面色蒼白,想要變招卻為時已晚。
千鈞一髮之際,“砰”的一聲脆響,一粒石子如流星般破空而來,精準擊中靈蛇劍劍身。
應無物虎口震裂,長劍險些脫手,攻勢頓時一滯。
他忍不住脫口而出:“是誰?”
“路過的。”
齊樂撤去無相力場,三人緩步走出。
應無物臉色十分難看,在齊樂出手之前,他完全沒感應到三人的氣息。
要是那粒石子打的不是他的劍,而是他的人,後果不堪設想。
想到此處,冷汗瞬間浸透後背,應無物不敢多留,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消失在密林深處。
花滿樓側耳傾聽:“不去追嗎?”
齊樂望著應無物消失的方向,笑了笑:“不急,反正已經知道他是誰了。”
藍一塵收起長劍,朝著齊樂三人深深一揖:“多謝幾位相救,今日若不是你們,老夫這條命怕是要交代在此處了。”
齊樂神色淡然:“順手的事而已,不必介懷。”
程採玉上前半步,伸手虛扶:“藍大先生,別客氣,我們還有事請教。”
藍一塵爽朗一笑:“你們救了我這條老命,有甚麼吩咐儘管說,只要我知道,知無不言!”
花滿樓思索著開口:“藍先生可知應無物與狄青麟有何關係?他們身上的殺氣給我的感覺十分相似。”
藍一塵收斂了笑容,正色道:“狄青麟是應無物的嫡傳弟子,相似倒也正常。甚至有傳聞應無物與狄青麟的母親關係密切。”
齊樂一聽到八卦,頓時來了興致:“這應無物膽子可真不小,侯爺的夫人也敢招惹?”
藍一塵苦笑著搖頭:“其實也只是傳言,沒甚麼真憑實據。
主要是應無物這人向來目空一切,在老侯爺去世後,他突然進入侯府收狄青麟為徒,之後多年都深居簡出。
直到最近,他才託人送信約我在此一戰,依我看,怕是狄青麟的武功已然大成,他覺得可以出師了。”
齊樂點了點頭:“狄青麟已經快要突破到宗師中期,以他的天賦,超越應無物只是時間問題。”
藍一塵臉上浮現出一抹古怪的笑意:“那我也很快不用擔心應無物了。”
程採玉疑惑地眨了眨眼:“為甚麼這麼說?”
藍一塵輕撫鬍鬚:“我見過狄青麟,他是個極為驕傲的年輕人。世襲侯爵,身份尊貴,武功也是出類拔萃。
這樣的人,最容不得身上有半點汙點。那些關於應無物的流言蜚語,他豈會不知?
依我看,等他武功徹底超過應無物的那一天,就是應無物的死期。”
齊樂聞言,拍手一笑:“他們自相殘殺那是再好不過。”
幾人談話間,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
程採玉記掛著案件,便開口道:“我們也該回去找楊錚了,看看他那邊有沒有鏢銀的線索。”
藍一塵聽到“楊錚”二字,身形一怔,蒼老的臉上露出驚訝之色:“你們認識楊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