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樂沒有安慰聶夫人，而是掃視了一圈屋子。
最終他的目光定格在聶夫人方才凝視的畫作上。
那是一幅水墨山水，留白處的落款只有一個“晏”字，筆鋒蒼勁中帶著幾分秀雅。
“這幅畫……”
齊樂抬手指向畫軸。
聶夫人輕拭眼角，聲音帶著哽咽：“這是我父親生前贈給老爺的，老爺一直把它掛在書房最顯眼處。”
齊樂微微頷首，沉聲道：“聶老闆最近有沒有得罪甚麼人？特別是生意上的？”
聶夫人連連搖頭，髮髻上的珍珠步搖跟著輕晃：“老爺信佛，向來與人為善。面對生意上的競爭，也是能讓則讓。神仙居待客周到，也沒有和客人結過仇。”
齊樂略微思索：“那聶老闆是在哪兒失蹤的？”
聶夫人望向書案：“就在這間書房。三天前的晚上他說要算賬，我便先回房休息。誰知次日清晨人就不見了。尋了幾日無果，實在沒辦法，才去求陸大人幫忙。”
“還真是一點線索都沒有，不過......”
齊樂閉上雙眼，鼻子微微動了動。
超強的體質賦予了他超乎常人的嗅覺。
書香、墨香、晏燭身上的脂粉氣，乃至角落裡陳年木櫃的氣息，如潮水般湧入鼻腔。
在這混雜的氣味中，一絲若有若無的異香突兀浮現。
香氣帶著幾分甜膩，又透著股冷冽，與聶夫人身上的香味截然不同。
循著香氣，齊樂緩步走向西側書架。
齊樂伸手一一拂過面前的書籍，最後停在了一卷《金剛經》上。
拿出這冊經書，齊樂隨手一翻。
這經書的裡面居然被人掏了一個方形凹槽。
聶夫人見狀，有些驚訝：“齊大人，這是怎麼回事？”
齊樂看她神色不像作假，便解釋道：“聶老闆明顯藏了個東西在這裡面，現在已經被人拿走了，你有沒有甚麼線索？”
聶夫人沉吟片刻後，突然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他的那本賬本好像就這個大小。”
齊樂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賬本嗎？那可能還是與神仙居有關。”
聶夫人有些好奇地看著齊樂：“齊大人，你是怎麼知道這經書裡有秘密的？”
齊樂神秘一笑，隨即轉身。
“直覺。好了，我先去神仙居看看有沒有甚麼線索。”
神仙居就在朱雀大街的另一端。
現在是上午，神仙居內的客人並不多。
齊樂剛準備進去時，一個身著月白錦袍的公子哥正握著摺扇施施然走出。
兩人錯身而過。
待對方走出十步開外，齊樂才漫不經心地轉身，裝作閒逛般跟了上去。
只因他剛才一見那年輕人，就從他身上聞到了書房中殘留的那股異香。
齊樂目光死死鎖定前方那個看似悠閒的背影。
以他的身手跟蹤一個人自然是小事一樁，那年輕人雖不時駐足賞玩街邊小攤，或是裝作不經意地回頭張望，卻始終未能察覺身後的尾巴。
齊樂跟著年輕人七拐八繞，穿過幾條狹窄的巷子，來到了一條繁華卻透著幾分曖昧氣息的街道。
看著年輕人熟門熟路地進入那棟掛著“怡情院”匾額的小樓，齊樂微微一愣。
“甚麼時候怡情院都開到天京來了？那看樣子聶老闆失蹤多半是紅鞋子在搞鬼。
難道是因為商戰？也不是不可能。畢竟高階的商戰往往採用最樸實的方式，物理消滅對手。”
想到這裡，齊樂整了整衣衫，一臉笑意地向著怡情院走去。
踏入怡情院，熟悉的脂粉香撲面而來，鎏金屏風、雕花桌椅，佈置與他之前去過的那家別無二致。
只是此時日頭尚早，樓內顯得格外冷清。
迴廊下僅有幾個丫鬟在打掃，不見鶯鶯燕燕的身影，剛才的年輕人也早已沒了蹤影。
就在這時通往二樓的樓梯拐角處，鑽出來一個小廝打扮的人。
那人看見齊樂，立刻滿臉笑容地迎了上來：“這位公子，你有甚麼需要可以跟我說。”
齊樂掏出六扇門的腰牌亮了亮：“六扇門辦事，剛才有個白衣年輕人進來了，現在他人呢？”
小廝嚇了一跳，顫顫巍巍地說道：“大......人......我看見他......他剛才到後院去了。”
齊樂笑著道：“哦？帶我去看看。”
小廝點了點頭，帶著齊樂向後院走去。
兩人到了後院，院子裡卻空無一人。
“人呢？”
面對齊樂的質問，小廝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大人，我真的看見他到後院了。”
齊樂面無表情，伸手抓向小廝的手腕：“我看你跟他是一夥的，得抓你回去好好調查一下。”
小廝臉色微變，身形立刻暴退。
動作之快，哪是一個青樓小廝能有的。
不過他快，齊樂更快。
所以他不得不停下來。
齊樂抓著他的手腕，輕聲笑道：“你的易容術挺不錯的嘛。”
小廝冷哼一聲：“你從哪看出破綻的？”
齊樂搖了搖頭：“老實說我看不出破綻，要不是你身上的那縷香氣，我根本就看不出你是個女人。”
小廝發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恢復了本來的聲音。
她看著齊樂的鼻子，笑著道：“你的鼻子並不大，但好像挺靈的。”
齊樂聞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鼻子若是太大了，豈不是影響我這張帥臉。”
小廝臉上笑意更濃：“聽說男人的鼻子越大，才越有本事。你的鼻子不大，那豈不是個銀樣鑞槍頭？”
齊樂正色道：“那不過是以訛傳訛的謠言罷了，不相信，你可以親自試試。”
聽到這話，小廝有點笑不出來了：“我聽人說齊樂是個色中惡鬼，現在看來果然如此。你連我的臉都沒見著就說這話，你就不怕我是個醜八怪？”
齊樂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我相信紅鞋子組織都是美女，畢竟我已經見過歐陽情了。”
小廝看了看被抓住的手腕，嘆息一聲：“你既然認識我四姐，還對我動手動腳。”
齊樂聞言，鬆開了右手：“其實放不放都一樣，你逃不出我的手心。”
小廝聽到這話，氣得跺了跺腳，手中頓時多了幾根繡花針。
只見她手腕微動，那繡花針頓時化作幾道銀光，射向齊樂的幾處大穴。
“原來是你，冷羅剎薛冰！”
直到這時，齊樂才認出她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