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一塊巨大的岩石碎塊被猛地推開,嘩啦啦滾落一地。
黃猿波魯薩利諾有些狼狽地從下面鑽了出來,動作略顯僵硬地拍打著黃色條紋西裝上的灰塵和碎屑。
綠牛荒牧那沉重的身軀壓得他差點喘不過氣——儘管後者已然氣息全無。
他站直身體,習慣性地雙手插進褲兜,環視四周。
滿目瘡痍,屍橫遍野。
破碎的大地如同被巨獸啃噬過,巨大的坑洞、深不見底的斬擊溝壑、被暴力碾平的建築廢墟……構成了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不久前還與他並肩(或者說同處戰場)的海軍同僚,世界政府的頂尖戰力,稱霸新世界的豪強……此刻,有的化為飛灰,有的深埋地底,有的如同破布玩偶般散落在視野可及的各個角落。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遠處那個靜立的身影上。
這位陛下以一己之力,幾乎屠盡了來自世界政府和海軍本部的頂級圍剿陣容,其力量深不可測,手段果決狠辣,宛如真正的神魔降臨。
黃猿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戲謔和猥瑣的臉上,罕見地流露出了發自內心的慶幸與後怕。
這一次語氣裡沒有了往日的輕浮,只剩下沉甸甸的敬畏:
“真的是……好可怕哦~”
他無比慶幸自己在最關鍵的時刻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否則此刻躺在這片冰冷廢墟里的屍體,絕對少不了他波魯薩利諾的一具。
他甚至下意識地回想了一下自己剛才“昏迷”時的演技是否足夠逼真,有沒有露出甚麼馬腳。
就在這時,一陣微弱而痛苦的呻吟聲從遠處一堆坍塌的石頭下傳來。
黃猿眼神微動,身影瞬間化作一道流光掠去。
金色光子凝聚,他小心翼翼地撥開沉重的碎塊,露出了被掩埋大半的藤虎一笑。
這位盲眼大將傷勢極重,渾身浴血,氣息微弱。
黃猿看了看藤虎,又轉頭望向依舊靜立原處的夜楓,略微遲疑了一下,還是光子化飛到了夜楓身側,微微躬身,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與請示:
“陛下,您還真是……厲害呀!”他由衷地感嘆,隨即目光示意了一下藤虎的方向,“那個……重傷的藤虎,就讓我來給他個痛快吧?也算是清理門戶,以表忠心。”
他的指尖,璀璨金色光芒開始悄然凝聚,散發出毀滅的氣息,對準了遠處無法動彈的藤虎。
然而,夜楓卻緩緩搖了搖頭,目光依舊平靜地眺望著空島更遠處。
“不需要殺他。”
黃猿指尖的光芒瞬間消散,有些意外地看向夜楓。
夜楓微微側頭,眼角的餘光掃過藤虎所在的方向:“在這個爛到根子裡的世界,還能秉持那種可笑的、卻又難得善良的‘心中正義’的人,就像汙泥裡的白藕,雖然不合時宜,但摧毀了,未免有些無趣。”
他頓了頓,繼續道:“正好,你們這次慘敗而歸,總需要有人帶回確切的訊息。你一個人全須全尾地回去,難免惹人生疑。帶上他,兩個狼狽不堪的敗軍之將,故事聽起來會更可信一些。”
黃猿瞬間明白了夜楓的意圖。
這是要他不僅保住藤虎的命,還要和他一起演完這出“失敗逃亡”的戲碼,順利回歸海軍本部,繼續潛伏。
這其中的操作難度和風險……黃猿心裡已經開始默默計算起來,臉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微微頷首:
“明白了,陛下思慮周全。”
夜楓的目光再次投向遠方,彷彿能穿透雲層,看到更遙遠的未來。
“用不了多久,我就會著手徹底清掃海軍這,屆時,海軍之中,有多少人能活下來,又能保留幾分元氣,就看你們回去後,能暗中做到甚麼程度了。”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話裡的含義卻讓黃猿感到一股寒意。
這不是招安,而是最後通牒。
夜楓不可能接納一支對他充滿怨恨、且被世界政府牢牢掌控的海軍。
未來的清洗必將冷酷而徹底。
而他黃猿就是提前埋下的釘子,負責在內部儘可能多地儲存“有價值”的部分,減少最終清算時的阻力。
黃猿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工作量巨大,風險極高,簡直比他跟四皇打架還累人。
唉,如果我是海軍元帥就好了……他忍不住又一次幻想起來,那樣或許就能直接帶著整個海軍投誠,省去這無數麻煩。
可惜,他不是戰國,也沒有那種一呼百應的威望和魄力。
他只是一個想安穩摸魚打工人,奈何……老闆換得太快,新老闆又強得離譜。
他認命地光子化飛回藤虎身邊,小心翼翼地將重傷的盲眼大將扛在肩上。
藤虎似乎恢復了一絲意識,發出無意識的痛苦悶哼。
準備離開前,黃猿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回頭,看向夜楓的背影,壓低聲音問出了心中的好奇:
“陛下,冒昧問一句……如今的海軍高層之中,除了我…是否還有我們的人?”
他需要對自己的同事範圍有個底。
夜楓並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拋回了兩個名字:
“孔雀。祗園算半個。”
黃猿鏡片後的眼睛瞬間睜大了一絲。
孔雀?!那個鶴中將的寶貝孫女!
祗園桃兔?大名鼎鼎的候補大將!
這兩位……竟然也是?!難道是在上次被捕後的俘虜期間發生了些甚麼?還是更早之前就……?
無數的疑問瞬間湧入黃猿的腦海,但他立刻明智地掐斷了所有深究的念頭。
知道的太多未必是好事,尤其是這種隱秘。
他只需要清楚,自己並非孤軍奮戰,這就足夠了。
至於具體發生了甚麼……那不是他該操心的事。
“真是……令人驚訝。”黃猿最終只是喃喃自語了一句,將所有情緒收斂回那副慣有的懶散表情下,“我明白了。陛下,那我們就……先行告退了。”
腦子飛速思考著如何編造一個合情合理且能完美解釋兩人倖存和他人團滅的逃亡故事,黃猿不再耽擱,身上金光一閃,扛著昏迷的藤虎,朝著空島邊緣停泊軍艦的方向疾馳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視野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