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憂暴躁地深吸了一大口氣,那張白淨的小臉上佈滿了猙獰。
他猛地拉開架勢,將體內近半的詛咒之力全部壓縮在右拳之上,帶著恐怖的破風聲,狠狠地朝著前方的空間壁障砸了過去!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黑暗中炸開!
空間壁障遭此重擊,瞬間劇烈震盪起來!
在無憂的感知中,那無形的牆面上,已經明顯地崩開了一大片密集的、如同蛛網般的裂紋!
“給我碎!!!”無憂怒吼一聲,拳頭上的力量再次加碼!
然而,就在那裂紋即將蔓延到足以讓他強行擠過去的程度時。
嗡!
一股詭異的無形力量瞬間掃過!
那些好不容易砸出來的裂紋,竟然在一秒鐘內,不要臉地……自動修復了!
平滑如初,連一絲縫隙都沒留下!
“砰!”
無憂那後繼無力的拳頭,憋屈地砸在了已經修復完好的堅硬壁障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他整條右臂一陣發麻,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倒退了兩步。
他一把捂住發麻的手腕,眼中的幽光簡直快要噴出火來了:
“大爺的!又特麼差一點!!”
無憂氣得簡直想罵娘。他不信邪地退後了幾米,猛地一個助跑衝刺,整個身體在半空中扭轉,藉著腰部的力量,甩出了一記狂暴的迴旋踢!
“轟!!!”
裂紋出現,光芒一閃,再次瞬間修復。
“操!”
無憂徹底怒了。
他改變了策略,不再用物理攻擊。
而是陰毒地將濃郁的詛咒氣息壓縮成一個尖銳的錐形,狠狠地刺向了壁障的一個點!
“嗤!”
刺耳的腐蝕聲響起。空間壁障竟然真的被那惡毒的詛咒腐蝕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破洞!
無憂面色一喜,剛準備化作一團黑霧從那個洞裡鑽過去。
結果!那個破洞的邊緣一陣蠕動,竟然以肉眼可見的變態速度,在他眼皮子底下絲滑地癒合了!
這一下,無憂徹底破防了。
他氣得當場在黑暗中狠狠地跺了一腳,崩潰地抓著自己的灰白頭髮大罵:
“這特麼到底是個甚麼破牆?!自帶鎖血掛的嗎?!還能不能講點物理法則了!”
無憂雙手抱在胸前,不爽地靠在石壁上,嘴裡開始暴躁地碎碎念:
“道君明明說過,我的詛咒之力是高階的陰間技能,連活物的靈魂都能直接拉進幻境裡捏圓搓扁!”
“結果我現在連這第五重天裡的一面破牆都搞不定?!這要是傳出去,我這‘山門守護神’的臉往哪擱?!”
“難道是我化形之後,力量被這具肉身給限制變弱了?放屁!絕對不可能!”
無憂篤定地給自己找了個臺階:“那就是這片空間有問題!這牆絕對是專門針對我們這種能量體的!”
就在他越想越氣、準備再凝聚一波大招硬砸的時候。
無憂的腦子裡,不合時宜地閃過了龔慶那張欠揍的臉。
他幾乎能百分百肯定,如果那個綠豆眼現在就站在旁邊,肯定會犯賤地抱著胳膊嘲諷他:“哎喲喂,無憂小老弟,你行不行啊?
剛才那徒手砸牆的威風去哪兒了?原來也是個中看不中用的銀樣鑞槍頭啊。”
“煩死了!!!”
無憂氣得咬牙切齒,“龔慶你個死矮子給我等著!等老子從這破地方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扔進幻境裡,讓你去體驗一百遍滿清十大酷刑!”
正在走迷宮的龔慶:???
深吸了一大口氣,無憂那雙清澈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度的狠厲。
他猛地拉開馬步,右拳緊握,準備將剩下的所有力量全部壓上,做最後一次破釜沉舟的嘗試!
與此同時。
在只有一牆之隔的混沌空間中。
張正道負手而立,深邃的目光一直平靜地鎖定在左側那片波動的虛空上。
在耐心地“欣賞”了無憂好幾次狂躁、卻又無功而返的砸牆秀之後。
張正道已經精準地鎖定了那小子所在空間的絕對座標。
“砸得差不多了,再砸下去,那具剛化形出來的身體該受暗傷了。”
張正道輕描淡寫地在心裡下了個判斷。
他緩緩抬起了那隻白皙修長的右手,食指併攏,指尖縈繞著一絲內斂、卻恐怖的幽藍色冥炁。
然後。
對著那片虛空,張正道就像是用手指在水面上劃過一樣,隨意、輕鬆地……輕輕一劃。
“嘶啦————!”
一聲刺耳、如同堅韌的綢緞被鋒利的剪刀瞬間裁開的撕裂聲,在混沌中驟然響起!
張正道面前那堅固、厚重的灰霧和空間壁壘,竟然在這隨意的一指之下,
如同脆弱的豆腐一般,被毫無阻礙地切開了一條長達兩米、寬約半米的漆黑空間裂縫!
在這條深邃的裂縫另一邊,清晰地傳來了無憂那股暴躁的詛咒之力!
而此時。
在黑暗空間中,毫不知情的無憂,正憤怒地蓄滿了全身的力氣!
他像是一張拉滿到了極致的強弓,伴隨著一聲狂躁的怒吼,右拳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地朝著前方那面將他折磨得欲仙欲死的空間壁障砸了過去!
“給老子破!!!”
然而!
就在他的拳頭即將慘烈地砸在壁障上的那關鍵的零點一秒!
無憂驚恐地發現——他面前那面堅不可摧的“牆”,突然,沒了!
不僅僅是牆沒了!就連他正前方的空間,都詭異地坍塌出了一個大口子!
這一拳,他悲催地……打空了!
“啊?!”
那種蓄力到了極致卻突兀地打在棉花上的感覺,讓無憂難受地發出了一聲錯愕的驚呼。
在龐大的慣性和一股從裂縫中傳來的無法抗拒的拉扯力雙重作用下。
無憂狼狽地失去了平衡。
他的身體猛地前傾,整個人就像是一顆倒黴的出膛炮彈,
以一個不雅的狗啃泥姿勢,直接一頭栽進了那個突然出現的空間裂縫裡!
天旋地轉!
無憂只覺得眼前劇烈地一花。
他周圍的環境,在零點一秒內,從那種伸手不見五指的絕對黑暗,絲滑地切換到了灰濛濛的混沌空間之中。
“砰。”
無憂的腳底終於艱難地踩到了那種軟綿綿的介質上。
他狼狽地向前踉蹌了整整三四步,手臂在半空中滑稽地揮舞了好幾下,這才勉強地穩住了身形,沒有真的丟臉地摔個狗啃泥。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那張白白淨淨的小臉上,此刻精彩地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剛才發生了甚麼”的極度懵逼。
無憂茫然地抬起頭,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灰白長袍。
然後。
他清晰地看到了,就站在距離他不到三米遠的地方,正一襲青衫、負手而立、神色淡然的張正道。
“道……道君?!”
無憂震驚地瞪大了眼睛,聲音都因為極度的意外而劈了叉。
張正道看著面前這個剛才還在暴躁地砸牆,現在卻狼狽地跌跌撞撞衝進來的白淨少年。
他語氣平淡,調侃:“砸夠了?”
聽到這三個字,無憂那剛剛平復下去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直接從脖子根紅到了耳朵尖!
他尷尬地低下頭,兩隻手無措地在身前絞在了一起。
剛才那股子要把牆拆了的兇戾之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簡直就像是個在外頭打架被家長當場抓獲的熊孩子。
“我……我不是故意的,道君……”
無憂小聲地辯解著,語氣裡滿是委屈的狡辯:“那面牆……它太邪門了。硬得像塊鐵疙瘩不說,還自帶恢復功能。我砸了它好多次,每次都噁心地就差那麼一點點……”
張正道輕描淡寫地點了點頭:
“嗯。我看到了。”
“動靜確實不小。”
這句話簡直是二次暴擊!
無憂的頭埋得更低了,恨不得立刻在這軟綿綿的地上刨個坑把自己埋進去。
他委屈地抬起頭,那雙清澈的大眼睛可憐地看著張正道:
“道君……主要是那片空間,實在是太黑了。黑得噁心,甚麼都看不見。”
“我一個人在裡面走了好久,煩躁,怎麼也找不到出口在哪兒。”
張正道微微挑了挑眉,無情地戳破了他的站不住腳的藉口:
“你作為詛咒化形,本質非人。”
“你不是根本就不需要光線來視物嗎?”
無憂被噎了一下,理直氣壯地梗著脖子反駁:
“我是不需要光線沒錯!”
“但這並不代表,我喜歡待在那種黑燈瞎火的破地方啊!那種壓抑的感覺,讓人討厭!”
看著無憂這副極度傲嬌、卻又依賴自己的模樣。
張正道輕微地搖了搖頭,沒有再去戳穿他最後的倔強。
他轉過身,將那深邃漆黑的目光重新投向了這片無邊無際的混沌深處。
“走吧。”
張正道的聲音平淡,卻透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絕對自信:
“先去把其他人撈出來。”
“是!道君!”
聽到這話,無憂響亮地應了一聲。
剛才砸牆的那些暴躁的情緒被徹底掃空,他歡快地、像個盡職的小尾巴一樣,亦步亦趨地跟在了張正道的身後。
……
另一處空間內。
隨著穿過那道淡金色光幕時產生的一陣空間眩暈感,王也的視線再次恢復了清明。
然而,當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時。
這位於當今異人界年輕一代金字塔頂端。
平時遇到甚麼事都能淡定地說一句“孫賊”的王道長,破天荒地,頭皮猛地一陣發麻!
這裡,不是張正道所在的死寂混沌,也不是無憂待過的那種絕對暗域。
這是一個完完全全、徹徹底底由鏡子構成的無限迷宮!
四面八方、頭頂的穹頂、甚至腳下的地面。
沒有石壁,沒有泥土,全都是那種打磨得光滑、反光度堪稱變態的巨大鏡面!
這些鏡子並不是規規矩矩的平行擺放,而是以各種詭異、扭曲、
甚至違背了幾何學常識的角度相互拼接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彷彿永遠也走不出去的死衚衕迷宮。
而最讓王也感到不適、甚至頭皮炸裂的,還不是這迷宮的複雜程度。
而是——
在那數以萬計、錯綜複雜的拼接鏡面中,此刻正反射出無數個王也的身影!
正面、側面、背面、四十五度角、倒立的、被折射拉長的、被扭曲變形的……
每一個鏡子裡的“王也”,都在直勾勾地盯著站在迷宮中央的王也本人!
“這……”
王也雙手插在兜裡,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
他環顧四周,被那成千上萬道屬於自己的視線死死鎖定,感覺自己的雞皮疙瘩都快掉一地了。
“這可真夠噁心的。”王也嫌棄地喃喃自語。
王也絕對不是那種自戀的人,相反,他甚至可以說,非常不喜歡這樣直勾勾地端詳自己的臉。
平時洗臉刷牙照鏡子,那都只是出於禮貌性的走個過場。
但此刻!四面八方全特麼是自己的大臉!
他嘗試著往前走了一步。
唰!
周圍幾萬個鏡子裡的“王也”,整齊劃一地,也跟著往前走了一步。
那種無數個殘影同時移動的視覺衝擊力,簡直能讓人瞬間患上密集恐懼症!
王也停下腳步。
幾萬個“王也”也瞬間停下。
王也煩躁地抬起手揉了揉太陽穴。
幾萬個“王也”也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
“操……”
王也終於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感覺自己的心理狀態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了:
“這特麼的……被幾萬個自己死死盯著的感覺,簡直比被老張用那種毫無感情的眼神盯著,還要讓人難受一萬倍啊!”
王也在心裡瘋狂地吐槽著這片空間的構建者:
“當年那個叫無根生的傢伙,是不是有甚麼不可告人的心理疾病或者自戀傾向?”
“正常人誰特麼會在這地底深處,搞這麼一個全特麼是鏡子的變態迷宮?!”
“不對……能弄出這種噁心人玩意兒的,絕對是個精神變態的魔鬼!”
深吸了一大口氣,王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再去看那些讓人頭暈目眩的映象。
“不行,這地方不能久留。視覺和精神的壓迫太強,要是這麼一直走下去,就算不被餓死,也會變成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