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慶瞬間閉嘴。
王也懶得理他,轉身面朝那道淡金色的光幕。
“既然老張已經進去了,咱們也不可能一直在這外面乾等著吹陰風。”
王也難得地展現出了一絲擔當:“我帶頭,大家跟上。出事了我頂著。”
說著,他邁開步子,就要往光幕裡走。
張楚嵐心裡一緊,連忙叫住他:“王也道長!你確定沒問題?要不咱們再商量商量……”
王也頭也沒回,只留下一個灑脫的背影:
“不確定。但,總得有人先邁出這一步。”
就在王也的半個身子即將踏入光幕、徹底消失的那個瞬間。
“啪!”
一隻雖然蒼老、卻猶如鐵鉗般有力的手,猛地一把按在了王也的肩膀上!
硬生生地將他那懶散的身形給拽停了!
王也一愣,回頭看去。
只見陸瑾老爺子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大步流星地走到了他的身後。
那張佈滿風霜的老臉上,此刻透著一種嚴肅、不容拒絕的威嚴。
“陸前輩?”王也有些詫異。
陸瑾看著王也,那雙虎目中閃過一絲對後輩的讚賞,但語氣卻沉穩霸道: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這種時候,退後。”
陸瑾越過王也,自然地站在了光幕的最前方。
他雙手倒背在身後,脊背挺得筆直:
“既然正道那小子暫時不在。那麼……”
“就讓我這把老骨頭,來給你們領這個路吧!”
陸瑾頓了頓,轉過頭掃了眾人一眼,語氣中帶著一種屬於老一輩絕頂高手的絕對自信和傲氣:
“畢竟,論修為,老夫是目前這支隊伍裡,最高的。”
看著陸瑾這副當仁不讓的架勢。
王也愣了一下,隨後無奈地苦笑了一聲:
“陸前輩……您這是何必呢,探個路而已……”
陸瑾一瞪眼,強硬地打斷了他:
“別跟老夫搶!你們這些小字輩,要是真在裡面出了甚麼事,老夫這張老臉往哪放?我擔不起這個責任!”
王也無奈地嘆了口氣,知道這老爺子執拗的脾氣上來了九頭牛都拉不回,只能退後一步,拱了拱手:
“行。您是前輩,您請。”
躲在後面的龔慶,看到這一幕,又忍不住湊到王也耳邊小聲嘀咕:
“老王,陸老爺子這是要在這幫小輩面前強行逞強啊?”
王也瞪了他一眼:“閉上你的鳥嘴。他是前輩,這是前輩的擔當,讓他吧。”
龔慶撇了撇嘴:“那萬一……他老人家進去以後,也跟道君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了怎麼辦?”
王也面無表情地吐出一句話:
“那就等十分鐘。如果他還不出來,我就再算一卦。”
前方的光幕前。
陸瑾深吸了一大口氣,渾身上下的逆生三重真氣在一瞬間隱秘地流轉了一個大周天。
他沒有再做任何猶豫,大步流星地,一頭扎進了那道淡金色的光幕之中!
“唰!”
光幕再次微微盪漾。
緊接著。
在眾人驚悚的目光中,陸瑾那魁梧的老邁身軀,也跟之前的張正道一樣,突兀地、徹徹底底地消失了!
連一絲氣息都沒留下!
全場,迎來了詭異的第二次集體石化!
張楚嵐抓狂地抱住腦袋:
“臥槽!陸老爺子也不見了!!!”
龔慶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著光幕哀嚎:
“完了完了!我就說吧!這特麼是個吃人的黑洞啊!又沒了一個!這下咱們徹底群龍無首了!”
黑管臉色鐵青,不甘心地再次釋放感知:
“感知不到……同樣感知不到。陸前輩的氣息也被徹底切斷了!”
王震球一腳踢飛了一塊碎石:“這見鬼的結界到底是個甚麼執行機制?!”
面對這動搖軍心的突發狀況。
王也靜靜地看著那道依舊平靜流轉的光幕。
沉默了大概三秒鐘後。
他果斷地邁開了步子。
“陸前輩已經進去了,咱們也別磨蹭了,該跟上了。”
王也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通道中卻清晰:
“既然我算過的卦象顯示沒問題,那就走。”
這一次,他沒有再給任何人阻攔的機會,身形一晃,直接沒入了光幕之中。
張楚嵐看著王也消失的背影,狠狠地咬了咬牙。
他轉過頭,看著依舊面無表情的馮寶寶,重重地點了點頭:
“走!”
唰!唰!唰!
張楚嵐、馮寶寶、硬著頭皮的龔慶、黑管、肖自在、王震球。
這剩下的六個人,如同下餃子一樣,排著隊魚貫而入。
光幕一次又一次地盪漾起金色的漣漪,每一次漣漪泛起,都會無情地吞沒一個人影。
片刻之後。
這幽暗、古老的通道盡頭,徹底變得空無一人。
只剩下那隻長滿灰白毛髮的老猴王。
它孤零零地站在光幕前,歪著那顆充滿智慧的腦袋,看著那水波般流轉的結界。
“都進去了啊……”
猴王摸了摸下巴,那沙啞、生澀的人類語言,從它嘴裡喃喃自語般飄了出來:
“既然當年恩公說過,這裡面的寶藏是留給有緣人的……”
“那我這隻守了半輩子的猴子,也該進去開開眼界了吧?”
說完,猴王人性化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胸前的毛髮。
它邁開那佝僂卻穩健的步伐。
一步。
踏入了那道淡金色的光幕。
……
一步踏出,穿過那道水波般流轉的淡金色光幕。
在那萬分之一秒的剎那,張正道感覺到了空間座標的瘋狂重組與撕裂。
當雙腳再次感受到所謂的“重力”時,眼前的世界,已經迎來了徹徹底底、翻天覆地的改變。
沒有預想中陰森逼仄的山洞隧道,沒有佈滿古老圖騰的神秘石室,
更沒有那隻猴王口中篤定的、所謂的無根生寶藏。
入眼處,是一片無邊無際、令人心生絕望與深海恐懼的死寂混沌。
這裡沒有天與地的概念,沒有上下左右、東南西北的方向感。
四面八方,充斥著濃郁、呈現出一種死灰色澤的古怪霧氣。
這霧氣並不像自然界的水汽,反而像是由細微的沙塵懸浮在真空中組成,透著一股亙古不變的荒涼。
偶爾,在遙遠的霧氣深處,會有幾道詭異的流光無聲地劃破灰暗。
那些流光呈現出刺目的亮銀色或幽藍色,看起來就像是凝固在琥珀裡。
被放慢了無數倍的閃電,在這片死寂的空間裡苟延殘喘。
張正道低下頭,視線穿過護體冥炁的微光。
他發現自己腳下踩著的,根本不是堅硬的岩石,也不是泥土。
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介質”。
這東西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一團高密度的棉花,卻又並不會讓人陷落下去。
每一次落腳,都會感受到一種粘稠的阻力,透著一種嚴重違背了現世物理常識的詭異感。
張正道一襲青衫,負手站在原地。
他沒有像普通人那樣,因為突然失去方向感和參照物而驚慌失措;
也沒有像初入秘境的探險者那樣,急著像沒頭蒼蠅一樣到處亂走亂摸。
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微微眯起,張正道自然地閉上了眼睛。
嗡——!
神鬼莫測、足以覆蓋黃泉九幽的龐大感知力,在一瞬間如同海嘯爆發,無視了這片空間中粘稠霧氣的阻礙,向著四面八方瘋狂鋪開!
十里、百里、千里……
兩秒鐘後。
張正道緩緩睜開了眼睛,深邃的眼底閃過了一絲通透的瞭然。
“獨立空間……”
他看著眼前緩緩流動的灰濛濛霧氣,輕聲自語,聲音在這片沒有迴音的地方顯得格外空靈。
“用高明的空間陣法和本源規則,強行在通天谷的地底切割出來、與外界徹底隔絕的微型世界。”
在剛才那種地毯式的感知中,這片空間裡乾乾淨淨,彷彿是一張白紙。
沒有無憂那陰冷、惡毒的上古詛咒氣息;
沒有陸瑾老爺子那霸道剛猛的逆生三重真氣;
也沒有張楚嵐那躁動的雷法、王也那隨性的風后奇門……
任何一個同伴的炁息波動,都不存在。
甚至連一絲一毫其他活物的生命體徵都沒有。
張正道那張平淡如水、彷彿萬年冰山的臉上,嘴角細微地,向上彎起了一個饒有興致的弧度:
“有點意思。”
“這是把我們所有人,在跨入光幕的瞬間,利用空間摺疊的原理,全部分割、強行打散了嗎?”
想到這裡,張正道的心裡不僅沒有任何被算計的惱怒或波瀾,甚至還難得地泛起了一絲冷幽默。
他那大腦裡,幾乎能生動地腦補出另外幾個活寶現在的慘狀。
如果是龔慶那孫子,突然被單獨扔在這樣一片分不清東南西北、連個鬼影子都看不見的混沌裡。
這會兒估計已經嚇得雙腿發軟,一屁股死死坐在地上,死死抱著他那個破包袱,眼淚鼻涕橫流,開始淒厲地哭爹喊娘、大喊“道君救命”了吧?
至於張楚嵐?
那小子心思重,疑心病強,估計正急得滿頭大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某個角落裡瘋狂轉圈,
一邊懷疑是不是臨時工黑吃黑,一邊拼命搓著掌心雷試圖照亮四周。
想到這滑稽的一幕,張正道輕微地搖了搖頭,將這些多餘的雜念拋諸腦後。
他邁開步子,一襲青衫在無風的空間裡微微飄動,不急不緩地在這片混沌中漫步。
這片空間彷彿真的沒有盡頭。
無論他走出多遠,哪怕以縮地成寸的步伐跨越了數千米,周圍的景象就像是死板的電腦程式複製貼上出來的一樣,沒有任何一絲一毫的變化。
永遠是灰色的霧氣,永遠是軟綿綿的地面。
就在這時。
霧氣中,一道如同游龍般的銀色流光,恰好從張正道的身前不遠處劃過。
在流光閃爍的瞬間,張正道敏銳地捕捉到,那光芒的內部,隱約勾勒出了幾個模糊、複雜到極點的古老符文。
那是古老的規則刻痕。
張正道停下腳步,當那道流光即將擦身而過時,他隨意地伸出修長的手指,向著那道光芒摸了上去。
唰。
指尖毫無阻礙地穿透了光芒。
沒有溫度,沒有實體。
就像是摸到了一個逼真的3D全息投影。
“全都是虛影。用規則構建的障眼法麼?”
張正道緩緩收回手,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探究的興致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容冒犯的絕對威嚴。
“既然如此,那就讓我看看,這片第六重天空間,到底有多大的能耐。它的承載極限,又在哪裡。”
張正道決定不再做這種無聊且浪費時間的漫步試探。
他打算直接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
看看這鬼地方對自己的限制底線,到底是甚麼。
心念,微微一動。
張正道試著調動體內那股蟄伏在丹田氣海深處的冥炁——那股足以輕描淡寫地撕裂現世空間、召喚十萬黃泉陰兵、執掌幽冥生死的絕對維度力量!
然而。
就在他的意念剛剛觸及體內那浩瀚如汪洋大海般的炁局時。
張正道的眉頭,罕見地微微一動。
他清晰地感覺到了一層隱秘、若有若無的束縛感。
這股束縛不是那種蠻橫的、想要強行封印他力量的物理壓制;
也不是像外面那些陣法一樣,用絕對的能量進行對耗。
而是一種精細、高明、直接作用在“世界規則”這個最底層維度的“枷鎖”。
它就像是一層極薄、卻又無處不在的隱形薄膜,死皮賴臉地包裹在了他的力量外圍,滲透進他的經脈之中。
它試圖用這片空間的規則,去定義張正道的力量上限,讓他的冥炁無法順暢地離體爆發。
換句話說,這片空間在試圖告訴張正道:在我的地盤,你就得遵守我的物理法則。
“哦?”
感受到體內這層妄圖束縛神明的規則枷鎖,張正道微微挑了挑眉。
他沒有普通異人被封印時的驚慌失措,更沒有被低等規則冒犯的暴怒。
在這死寂的混沌空間中,張正道負手而立,罕見地,從鼻腔深處發出了一聲極輕、極輕的冷笑。
“呵。”
那笑聲雖然微弱,但在寂靜的空間裡卻如同洪鐘大呂。
更可怕的是,那笑聲中透著一股睥睨天下、視萬物規則如螻蟻的極度不屑與嘲諷!
他直視著前方虛無的灰霧,那目光彷彿隔著漫長的歲月長河。
下一秒!
張正道根本沒有去嘗試甚麼“分析規則薄弱點”、“逆向推導陣眼”這種異人界常規的、浪費時間的破解操作。
他選擇了一條最不講道理的路。
他粗暴地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