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也決定不再像沒頭蒼蠅一樣亂轉。
他深知破陣的道理,冷靜地找準了一個方向,試著沿著一條直線往前走,希望能強行摸到這座迷宮的物理邊界。
然而。
走了大概足足有一炷香的時間。
周圍的景象,沒有發生任何一絲一毫的改變!
永遠是那些以詭異角度拼接的鏡面,永遠是無數個倒映著自己的重重疊疊的影子!
彷彿在這個空間裡,連距離和方向都被這無數的反射給徹底扭曲了。
王也停下腳步。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不行。這迷宮不僅干擾視覺,連空間方向都被折射打亂了。靠這種笨辦法走,走到下輩子也走不出去。”
“既然走不出去……”
王也猛地抬起頭,那雙平時總是沒精打采的眼睛裡,此刻難得地閃過了一絲銳利的精光:
“那就……把你們全砸碎!”
王也是真的受夠了這種被無數個自己全方位無死角凝視的社死、變態的感覺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雙手從褲兜裡抽了出來。
“嗡!”
王也腳下猛烈地一踏!
一道璀璨、龐大的金色風后奇門陣紋,瞬間以他為圓心,霸道地在這光滑的鏡面地板上瘋狂蔓延開來!
將周圍數十米的範圍全部籠罩在內!
奇門法盤展開。
王也緩緩抬起右手。
一股凌厲、精純的先天之炁,在他的掌心飛速壓縮、凝聚,最終化作了一道刺目、邊緣鋒利的半月形炁刃!
“給我碎!!!”
王也低吼一聲,右手猛地一揮!
那道銳利的炁刃帶著撕裂空氣的尖銳的呼嘯聲,狂暴地朝著正前方的一面巨大拼接鏡砸了過去!
然而。
就在王也以為那面鏡子會清脆地炸成漫天碎玻璃的那個瞬間!
異變陡生!
“嗡!”
就在炁刃即將擊中鏡面的那零點零一秒!
那面看似普通的鏡子上,突兀地亮起了一道刺目的白光!
那光芒中流轉著一種玄奧的規則之力!
緊接著。
“嗖!!!”
那道原本狂暴、足以切金斷玉的半月形炁刃,竟然被那面鏡子,原封不動、甚至速度更快地——反彈了回來!!!
那道鋒利的炁刃,精準地、直挺挺地朝著王也的面門狂射而至!
“臥槽!!!”
王也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心臟猛地一抽,頭皮瞬間炸裂!
他根本來不及思考,完全憑藉著恐怖的身體本能和戰鬥直覺,狼狽地向旁邊一個惡狗撲食般地猛撲閃避!
“哧!”
那道鋒利的炁刃,幾乎是擦著王也的鼻尖和衣角飛過去的!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凌厲的罡風颳得他臉皮生疼!
還沒等王也鬆一口氣!
“當!”
被他躲過去的那道炁刃,兇悍地擊中了他身後的另一面鏡子!
然後……
“嗡!”
白光再次一閃!
那道炁刃再次被無情地反彈了回來!
“嗖!嗖!嗖!”
在接下來短暫的十幾秒鐘裡。
這道要命的炁刃,就像是一顆完全失控的鐳射彈球,在這座密閉、全都是鏡面的迷宮裡,開始了瘋狂的、毫無規律的來回彈射!
每一次擊中鏡面,都會被以一種刁鑽的角度快速地反彈回來!
“大爺的!有完沒完!”
此時的王也,哪裡還有半點武當小師叔、八奇技傳人的風度?
他在密集的彈射網路中,左躲右閃,上躥下跳,連狼狽的連續地滾翻都用出來了!
那叫一個狼狽、悽慘!
好幾次,那道炁刃都是貼著他的頭皮飛過去的,削斷了他好幾根珍貴的頭髮!
他那件寬鬆舒適的道袍,也被劃破了好幾道長長的口子!
終於。
在經歷了足足幾十次驚險的死亡彈射後。
那道炁刃所蘊含的能量,終於被這無數次的反彈給緩慢地消耗殆盡,化作微弱的光點,消散在了空氣中。
“呼……呼……”
王也狼狽地、氣喘吁吁地準備靠在最近的一面鏡子上喘口氣。
但他剛把後背貼上去。
立刻就感覺到那鏡面冰冷不說,餘光一瞥,鏡子裡清晰地反射出了自己此刻衣衫襤褸、頭髮像個雞窩、狼狽的倒黴樣子。
王也嫌棄地觸電般彈了起來,趕緊直起身子。
他沒有形象地雙手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那雙平時總是隨意的眼睛裡,此刻滿是心有餘悸的後怕和極度的震驚。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那些完好無損、連個白印都沒留下的鏡子,後槽牙都在打顫:
“臥槽……這特麼的是甚麼變態的鏡面?!”
“不僅堅硬砸不碎,竟然還能不講道理地把所有的炁流攻擊百分之百地反彈回來?!”
“我特麼剛才差點被我自己親手搓出來的炁刃給當場切成兩半!”
“這也太特麼離譜了吧!!!”
王也痛苦地捂住了臉,“設計這個變態迷宮的人,絕對是個心理扭曲的魔鬼!!”
他後怕地檢查了一下自己身上被劃破的衣袍,發現雖然狼狽,但好在沒有傷到皮肉。
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王也自嘲地苦笑了一聲:
“大爺的……”
“還好我剛才為了省點力氣,沒託大地用出十成十的全力……不然,以剛才那變態的反彈速度,我現在估計已經躺在地上,變成悽慘的兩半兒了。”
“這事兒……絕對不能讓外人知道。要是讓龔慶那個嘴碎的混蛋知道,我堂堂王也,差點在這迷宮裡被自己的攻擊給當場打死……”
“那孫子絕對能無情地嘲笑我整整一整年!”
王也鬱悶地搖了搖頭。
他實在是不想動了。
乾脆地,一屁股沒形象地坐在了那冰冷、光滑的鏡面地板上。
在接下來的半個時辰裡。
不甘心的王也,又在這迷宮裡折騰地嘗試了好幾種高階的破陣方法。
他試圖精妙地撥動風后奇門的法盤,去強行地改變區域性的空間規則。
結果絕望地發現,這迷宮的底層規則穩固得令人髮指,鏡子根本不受他奇門局的任何影響!
他又討巧地用奇門法術製造出了一堆逼真的幻象,試圖干擾迷宮的反射判定。
結果那些變態的鏡子,死板地只反射真實的物體,對幻象無情地視而不見!
最後,王也甚至不顧形象地試著像壁虎一樣去攀爬那些鏡面,試圖從上方尋找出口。
結果那光滑的鏡面根本無從下手,他滑稽地滑了好幾次,還丟臉地摔了個四腳朝天。
終於。
在用盡了所有的手段後。
王也徹徹底底地,放棄了治療。
他生無可戀地嘆了口氣,認命地搖了搖頭:
“算了。毀滅吧。”
“靠我自己的本事,看來這輩子是別想體面地從這破地方走出去了。”
既然出不去,那就坦然地接受吧。
王也乾脆地在這冰冷的鏡面地板上盤腿坐下。雙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佛系地閉上了眼睛。
“等吧。”
“老張那傢伙,肯定會來找我的。”
“以他那不講道理、一言不合就強拆空間的本事。破開這種變態的鏡子迷宮,對他來說估計也就是動動手指頭的事。”
“就是不知道……我得在這個讓人噁心的地方等多久……”
王也鬱悶地嘆了口氣,不想睜開眼睛。因為只要一睜眼,四面八方全都是多、重重疊疊的“自己”在盯著自己。
“不想看。看了的心煩。”
王也開始努力地深呼吸,試圖讓自己煩躁的心進入那種空靈的道家冥想狀態。
然而。
不到短暫的一分鐘。
他又崩潰地睜開了眼睛。
因為這迷宮密閉的結構,變態地放大了任何細微的聲音!
他自己的呼吸聲、他道袍布料摩擦的細微的沙沙聲……全都被這無數面的鏡子誇張地放大了數倍、數十倍!
嘈雜地在這座迷宮裡瘋狂迴盪,吵得他頭痛欲裂!
“這特麼破地方……竟然連想安安靜靜地冥想打個坐都不行……”
王也徹底絕望了。
他索性放棄形象地、呈一個標準的“大”字型,四仰八叉地平躺在了那冰冷光滑的鏡面地板上。
他生無可戀地看著頭頂那面巨大鏡面中倒映出的自己。
那張原本灑脫的臉上,此刻精彩地寫滿了一種濃郁的“趕緊來個人救救我吧”的絕望。
王也對著頭頂的鏡子,幽怨地喃喃自語:
“設計這個變態、報復社會的鏡子迷宮的時候……”
“你們是不是被哪個長得像你的人給悽慘地坑過啊……”
而此時。
就在王也憋屈地選擇躺平擺爛的時候。
在另一個宏大的維度裡。
張正道帶著剛剛被“撈”出來的無憂,正悠閒地漫步在那灰濛濛的混沌空間中。
無憂像個好奇的小跟班一樣跟在張正道身側。
他那張白淨的小臉上,滿是強烈的求知慾,一雙清澈的大眼睛東張西望,好奇地打量著周圍那些翻湧的灰霧和偶爾突兀閃過的奇異流光。
突然。
走在前面的張正道,腳步細微地一頓。
他那張俊朗、萬年不變的臉上,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敏銳地看向了側方那片空無一物的虛空。
在那個方向。
灰霧的翻湧節奏細微地發生了一點不易察覺的改變。
這種波動,與之前無憂狂躁砸牆時產生的那種暴力的震動完全不同。
它精細、內斂,甚至帶著一種奇妙的、屬於奇門遁甲的規律感。
張正道微微地眯了眯那雙深邃的眼睛。
那張平淡如水的臉上,嘴角細微地彎起了一個淡、淡的弧度:
“那邊。”
“有動靜了。”
跟在旁邊的無憂,也敏銳地感知到了那股不同尋常的微弱波動。
他好奇地歪了歪那顆長著灰白頭髮的腦袋,疑惑地問張正道:
“道君。”
“是其他人嗎?這波動……感覺奇怪啊。”
張正道沒有立刻回答。
他安靜地閉上眼睛,仔細地將感知力探了過去。
片刻後。
張正道緩緩睜開眼,篤定地點了點頭:
“嗯,好像是……王也。”
說到這兒,張正道難得地頓了頓。
他那張平淡的臉上,那抹細微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點點。
他精準地評價了王也此刻的氣息狀態:
“他的氣息……平穩,並沒有受甚麼嚴重的傷。”
“不過……”張正道補充了關鍵的後半句:
“他這平穩的氣息裡,帶著一絲明顯的、生無可戀的無奈和擺爛。”
“啊?”無憂疑惑地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無奈?”
張正道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地給出了精準的結論:
“嗯。”
“看這擺爛的架勢。他應該是被某個麻煩的空間給困住了,自己乾脆地放棄了掙扎。”
“正無奈地躺在地上,等著我去順手地撈他呢。”
……
灰濛濛的混沌空間內,張正道負手而立。
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迷霧,精準地鎖定了側方虛空中,那一縷屬於王也的、帶著濃烈“生無可戀”味道的無奈氣息。
他沒有猶豫,更沒有捏甚麼繁瑣的法訣。
只是神色平淡地抬起右手,食指併攏,對著身前那片堅不可摧的混沌虛空,隨手一劃——
“嘶啦——!”
一聲刺耳的裂帛聲驟然響起!
面前那濃郁得彷彿能吞噬一切的灰霧,竟如同脆弱的破布條一般,被他硬生生撕裂開來!
一道漆黑深邃的空間裂縫,憑空橫亙在半空之中!
裂縫邊緣,流淌著危險而狂躁的幽藍色空間亂流光芒。
而透過這道猙獰的裂口,已然能隱約看到對面那閃爍著冰冷光澤的鏡面世界。
“走吧。”
張正道語氣沒有絲毫起伏,邁開步子,從容不迫地跨入了那道足以將尋常異人撕成碎片的裂縫。
無憂緊跟其後,那雙空洞的眼眸中難得地閃過一絲好奇。
一步跨出。
周圍那灰濛濛的混沌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由無數鏡面構成的詭異世界。
腳下是鏡子,頭頂是鏡子,四面八方全都是一模一樣的鏡面。
千萬道反光交織在一起,瞬間倒映出了無數個張正道和無憂的身影。
而此時。
在這片冰冷反光的最中央,王也正毫無形象地四仰八叉躺在地板上。
雙眼無神,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上的自己,臉上寫滿了大大的“生無可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