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該怎麼回答他們?!說我只是單純地想去看看無根生的寶藏?!這幫人精要是能信這種鬼話,我特麼倒立洗頭!”
“說我是為了仗義地幫小師叔探路?!小師叔那種神仙級別的存在,用得著我這個戰五渣去幫他?這理由比上一個還要扯淡!”
“大爺的……誰來救救我啊!!!”
就在張楚嵐被逼得冷汗直冒、大腦即將宕機、甚至快要心理崩潰的關鍵的時刻。
一個平淡、沒有一絲一毫情緒起伏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
“張楚嵐去。”
“我就去。”
這簡單、粗暴一句話,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快刀,瞬間斬斷了這讓人窒息的僵局!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全都集中在了那個剛才還在摳手指甲的女人身上。
馮寶寶。
她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停止了摳指甲的動作。
那張永遠面無表情、白皙如紙的臉上,平靜地直視著黑管三人。
她的語氣依舊是那標準的、沒有任何波瀾的四川普通話。
沒有任何華麗的辭藻,也沒有給出任何合理的解釋。
就只有一句霸道、護犢子、不講道理的——“張楚嵐去,我就去”。
這簡單的一句話,對於張楚嵐來說,卻簡直比吃了一萬顆定心丸還要管用!
“寶兒姐……”
張楚嵐只覺得鼻子一酸,眼眶瞬間變得溫熱,差點沒當場飆出淚來。
這種在自己最孤立無援、被逼到死角的時候,有一個人堅定地、毫無條件地站在自己身邊的感覺,真的太特麼催淚了!
看著這感人、又讓人摸不著頭腦的一幕。
站在旁邊的龔慶,眼珠子骨碌碌地轉了兩圈。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尷尬的氣氛。
作為活躍氣氛小能手,龔慶立刻絲滑地插了進來。
“哎呀呀!行了行了!”
龔慶自來熟地走上前,一把哥倆好地摟住了張楚嵐的肩膀,嘿嘿地乾笑了兩聲,打起了圓場:
“管哥,肖哥,球兒哥!你們幾位大佬就別在這兒嚴厲地逼問我們家碧蓮了!”
“這小子雖然平時不要臉,但有時候這臉皮又的薄!他那是不好意思說出口啊!”
黑管狐疑地挑了挑那粗壯的眉毛:“不好意思說甚麼?”
龔慶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開始了他的胡說八道表演:
“還能是甚麼啊!”
“他特麼肯定是聽那猴子說裡面有無根生的絕世寶藏,想進去摸點冥器……啊呸,摸點寶貝,發一筆豐厚的橫財啊!”
龔慶誇張地指著張楚嵐的鼻子,聲情並茂地控訴:
“你們那是不瞭解碧蓮這個人啊!這小子平時摳門得要死,最特麼貪財了!”
“你們忘了之前在碧遊村的時候了?就為了那點微薄的出差補助金,他差點沒在村口撒潑打滾,最後甚至把他們家道君都給搬出來不要臉地壓榨公司財務了!”
“現在好了,聽說這通天谷第六重天裡有無根生這種大BOSS留下的絕世寶藏。
哪怕裡面只有幾塊破銅爛鐵,這小子能不心動地去撿個漏嗎?!”
聽到這離譜卻又貼合人設的解釋。
張楚嵐眼睛瞪得像銅鈴,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我……你特麼……”
就在張楚嵐準備憤怒地噴回去的時候。
一直沒有存在感、靠在石壁上打哈欠的王也。
及時地、懶洋洋地接了一句話,完成了致命的神級補刀:
“嗯。龔慶這話,有道理。”
“張楚嵐這孫子,確實是的貪財。”
王也幽怨地翻了個白眼,似乎想起了甚麼不堪回首的往事:“上次從碧遊村回來報銷補助金的時候,這貨不要臉地、連二壯那份精神損失費都沒落下,全給黑進了自己腰包。”
張楚嵐徹底抓狂了:“你們兩個大爺的……”
聽完龔慶和王也這默契的一唱一和的“雙簧”。
黑管看著張楚嵐那副被憋得臉紅脖子粗、“有苦說不出”的便秘的表情。
又看了看龔慶那副“我太懂碧蓮了”的欠揍的賤笑。
黑管無奈地嘆了口氣。
雖然他心裡對這個扯淡的“貪財”理由半信半疑。
但目前這個臺階,也算是給得恰到好處。
“算了。”
黑管煩躁地擺了擺手,做出了讓步:
“既然連道君他都有興致要進去看看。那我們這幾個臭魚爛蝦,也沒理由在這個節骨眼上當逃兵。我們跟著就是了。”
黑管嚴厲地瞪了張楚嵐一眼:“不過,張楚嵐。今天這事沒完。等安全地回去之後,你必須給我,給公司一個合理的交代。”
張楚嵐虛弱地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順坡下驢地苦笑了一聲:
“行……管哥,等回去……我肯定給您一個滿意的交代。”
……
“走吧。”
張正道一襲青衫,負手而行。
然而,跟在隊伍後方的黑管、肖自在和王震球三人,卻默契地停在了原地。他們的雙腳就像是生了根一樣,一動不動。
三人之間,隱晦、卻又迅速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走在前面的張楚嵐,那對招風耳微微一動,敏銳的直覺讓他立刻察覺到了身後的異樣。
他的腳步,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張楚嵐。”
黑管那壓抑、低沉,帶著不容置疑意味的聲音,在空曠的通道中響了起來:“等一下。”
聽到這三個字,張楚嵐的心裡猛地“咯噔”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那三個神色嚴肅的臨時工大佬,暗暗咬了咬牙:這三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人精,果然沒那麼容易就被龔慶那套“發橫財”的扯淡理由給忽悠過去!
一直跟在張楚嵐身邊的馮寶寶也停下了腳步,她轉過身,那張白皙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們。
黑管沒有立刻發難。
他對著旁邊的肖自在和王震球使了個眼色。三人默契地退後了幾步,走到了隊伍的最後方,刻意與前面的大部隊拉開了一段距離。
“哎哎哎,老王。”
扛著包袱的龔慶好奇心又犯了,他探出半個鋥光瓦亮的腦袋,賊眉鼠眼地往後瞟:“這三個傢伙神神秘秘地湊在一塊兒,嘀咕甚麼悄悄話呢?”
王也雙手揣在袖子裡,眼皮都沒抬,懶洋洋地回了一句:
“別管閒事。當心惹火燒身。”
隊伍後方。
黑管壓低了聲音,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張楚嵐的背影,語氣篤定:
“張楚嵐那小子,肯定有重要的事情瞞著我們。”
“他剛才那副被逼到死角都絕不鬆口的樣子,絕對不是為了甚麼狗屁無根生的寶藏。”
黑管深吸了一口氣,“但第六重天……說實話,我是真的不想去蹚這趟渾水。”
肖自在贊同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在幽暗的環境中閃過一道冷光:
“我也不想去。”
“前五關咱們能走過來,已經是險象環生。第六重天作為無根生藏寶的絕對核心,未知數太多了。這已經超出了我們的業務範疇。”
一向唯恐天下不亂的王震球,此刻卻難得地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臉。他用摺扇輕輕敲打著掌心,眉頭微皺:
“話是這麼說沒錯。”
“可張楚嵐和馮寶寶,畢竟是跟咱們一起從碧遊村殺出來的隊友,大家也算是一起出生入死過了。
咱們現在要是拍拍屁股走人,總不能真把他們倆扔下不管吧?”
三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片刻後,黑管無奈地嘆了口氣,做出了妥協:
“那就……跟著去吧。”
“但醜話說在前頭。”黑管的眼神變得冷酷,“如果真在裡面遇到甚麼咱們應付不了的差錯,或者捅出了甚麼驚天大簍子,責任,要全部怪在張楚嵐身上!”
肖自在冷靜地點了點頭:“合理。畢竟是他力排眾議,一意孤行堅持要去的。”
王震球也聳了聳肩:“行,那就這麼說定了。”
達成共識後。
三人轉過身,邁著沉重的步伐,重新走到了張楚嵐的面前。
黑管作為代表,居高臨下地看著張楚嵐,語氣嚴肅,甚至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漠:
“張楚嵐,我們剛才商量過了。”
“看在隊友的情分上,我們跟你一起去第六重。”
黑管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語氣加重:
“但是——!”
“如果在裡面出現了甚麼難以挽回的差錯,或者導致了甚麼不可控的傷亡。這個責任,要全部算在你的頭上。”
“畢竟……這是你個人堅持要去的。”
聽到這番冰冷、撇清關係的“免責宣告”。
張楚嵐的心中,簡直是五味雜陳。
一方面,他確實感激這三個臨時工在極度理智的情況下,還願意看在隊友的面子上陪他去冒險。
但另一方面,“責任全在你身上”這頂沉重的大帽子扣下來,簡直壓得他喘不過氣!
張楚嵐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張開嘴,一句衝動的話差點脫口而出:
“你們其實可以不……”
可是,話剛說了一半,就像是被一團破布生硬地塞住了嗓子眼,硬生生地卡住了!
張楚嵐的冷汗瞬間從額頭上冒了出來!
“不行!絕對不能拒絕!”
張楚嵐的大腦在瘋狂報警:“如果我現在順水推舟,讓他們別跟著去了。
這三個人精絕對會立刻起疑!他們會瘋狂地懷疑,我為甚麼這麼急著甩開隊友?是不是在第六重天裡,有甚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黑管精明似鬼,肖自在變態且敏銳,王震球表面嬉皮笑臉其實心裡比誰都門兒清!”
“一旦引起他們的深度懷疑,寶兒姐的秘密,暴露的風險反而會成倍增加!”
“怎麼辦?!我特麼該怎麼辦?!”
張楚嵐站在原地,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硬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看著黑管那壓迫的眼神,張楚嵐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沒辦法了。
為了寶兒姐,這口黑鍋,就算是用鐵水澆的,他也得硬著頭皮背下來!
張楚嵐用力地深吸了一大口氣,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準備強行答應下這個苛刻的條件:
“行!那就……”
“那你們,留在這吧。”
就在張楚嵐即將說出“答應”二字的關鍵的瞬間!
一個平淡、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極具穿透力和絕對壓迫感的聲音,突兀地從前方飄了過來!
聲音不大。
但在這落針可聞的通道中,卻如同九天驚雷,清清楚楚地炸響在每一個人的耳畔!
唰!
所有人,包括黑管三人,震驚地循聲看去!
只見前方的張正道,不知道在甚麼時候,已經停下了腳步,緩緩地轉過了身。
他一襲青衫,雙手負在身後。
那張清俊無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那麼用一雙淡然、卻彷彿能洞穿靈魂的漆黑眼眸,靜靜地看著黑管三人。
張楚嵐還保持著那個嘴巴微張的“那”字口型,整個人徹徹底底地……愣住了。
他傻傻地看著那道挺拔的青色身影,眼中滿是不可思議和極度的錯愕:“小……小師叔?”
張正道的目光,平靜地從黑管、肖自在、王震球三人的臉上一一掃過。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但吐出的每一個字,卻都帶著重逾千鈞的恐怖分量:
“張楚嵐,是我張正道的師侄。”
“他首先,是我龍虎山天師府的人。其次,才是你們那甚麼公司的員工。”
張正道微微揚起下巴,深邃的目光中透著一種高高在上的絕對霸道:
“既然你們覺得風險太大,不願保他。”
“那便,由我來保。”
“他的安危,不需要你們來負任何責任。同樣的,如果出了任何差錯,也輪不到你們來追責。”
張正道看著黑管,輕描淡寫地下了最後的逐客令:
“你們不想去第六重。”
“那就,留在這裡。”
轟!
這幾句護短、霸道、完全不講任何道理的言語,就像是一場狂風暴雨,瞬間席捲了整個第五重天!
張楚嵐只覺得一股強烈的熱流猛地衝上鼻腔,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差點沒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丟臉地哭出聲來!
“小師叔……”
張楚嵐的心中,彷彿有驚濤駭浪在瘋狂翻湧!
“小師叔這是在給我撐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