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王恭敬地低下了那顆長滿灰白毛髮的頭顱:
“既然如此,我可以為諸位帶路。”
張楚嵐看看負手而立的張正道,又看看旁邊依舊面無表情的馮寶寶,最後看了看恭敬的猴王。
他深吸了一大口氣,用力地搓了搓臉,將所有的猶豫拋諸腦後:
“行!那特麼就去看看!”
“俗話說得好,來都來了!都走到這兒了,不把底褲給它看穿了,老子晚上睡覺都閉不上眼!”
張楚嵐自嘲地苦笑了一聲:“萬一……這盲盒裡,真有我們要的答案呢。”
達成共識。
張正道沒有再廢話,他抬起右手,隨意地在虛空中輕輕一揮。
“嗡——”
那道堅不可摧、隔絕了一切聲音和氣息的幽藍色屏障,瞬間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一般,無聲無息地消散在了空氣中!
屏障一撤。
外界那陰冷的氣息瞬間倒灌進來。
而屏障外那幫早就等得抓心撓肝的眾人,視線也在一瞬間整齊地聚焦了過來。
“哎喲我去!”
龔慶第一個像安了彈簧一樣蹦了過來,兩眼放光地盯著張楚嵐:
“碧蓮!你們在裡面到底聊啥國家機密了?!這都過了快一刻鐘了!”
“猴王交代甚麼了沒有?!”
張楚嵐敷衍地翻了個白眼,擺了擺手:“聊完了。都是些家長裡短的陳年舊賬。”
“走吧,全體都有,繼續往前走。”
龔慶一愣,指著前面黑漆漆的通道:“去哪兒啊?”
張楚嵐目光堅定地看向深處,一字一句地吐出三個字:
“第六重。”
……
嗡~~
隨著張正道抬手一揮,那道隔絕了第五重天一切窺探的幽藍色屏障,如同幻影般無聲消散。
猴王沒有拖泥帶水。
它果斷地轉過身,那長滿灰白毛髮的佝僂身軀,邁著異常沉穩的步伐,率先朝著通道那彷彿沒有盡頭的漆黑深處走去。
“走吧。”
張正道神色淡然,雙手負在身後,一襲青衫不急不緩地跟了上去。
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裡,罕見地帶著一絲對未知寶藏的興致。
他這一動。
原本在屏障外翹首以盼、等得有些不耐煩的眾人,也立刻行動了起來,紛紛重整陣型準備跟上。
只不過。
比起剛進來時那種同仇敵愾的緊張,此刻隊伍裡這兩撥人的心態,可以說是截然不同。
甚至,可以說是出現了嚴重的分化。
張正道這一派的人,可以說是幹勁十足,甚至透著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輕鬆。
陸瑾老爺子邁著穩健的步伐走在側後方。
他那雙雖然蒼老但依舊銳利的虎目裡,閃爍著執著的光芒。
他對無根生、對三十六賊當年的秘密,有著幾乎刻進骨子裡的執念。
現在聽說前面就是第六重天,還有無根生留下的寶藏,這簡直正中老爺子的下懷,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得去蹚一蹚。
王也雙手插兜,腳下跟踩了棉花似的,懶洋洋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啊嗚……走吧走吧,去哪兒都行。反正天塌下來有老張頂著,跟著他準沒錯。”
龔慶這貨更是把那個沉甸甸的大包袱往肩膀上狠狠一扛,兩眼放光,興奮得像個剛過完年準備去拆壓歲錢紅包的孩子:
“哎喲喂!第六重天!無根生的寶藏啊!!這特麼想想就刺激!老子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高階的盲盒!”
就連一直像個小尾巴一樣貼在張正道身側的無憂,雖然那張白淨的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但那雙清澈的眼睛裡,也難掩對更深處未知事物的好奇。
然而。
與這幫“藝高人膽大”或者乾脆就是“沒心沒肺”的傢伙形成鮮明對比的。
是另一邊的三位“臨時工”大佬。
黑管、肖自在、王震球。
這三個人在隊伍重新開拔後,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緊緊跟上。
相反,他們的腳步變得越來越慢,越來越遲疑。
三人之間隱晦地、頻繁地交換著眼神。
那眼神中沒有探險的狂熱,只有屬於公司頂級員工那種冷酷的理智、以及對未知危險的深深忌憚。
終於。
當隊伍拉開了一小段距離後。
黑管那如山般壯碩的身體,猛地停在了原地。
“等一下。”
黑管那低沉、渾厚、帶著明顯凝重意味的聲音,在空曠的通道中響了起來。
唰。
前面走著的眾人紛紛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向他。
張楚嵐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一聲不好。
黑管眉頭緊鎖,刀削斧鑿般的臉上沒有一絲開玩笑的意思,他看著張楚嵐和王震球等人,語氣嚴肅地發問:
“諸位。”
“咱們這次大張旗鼓地來通天谷,公司的任務到底是甚麼?”
沒人說話,黑管自己給出了答案:
“公司的命令是:探查情況,收集通天谷內部的情報,摸清這裡到底藏了甚麼貓膩。”
“從第一重天走到現在這第五重天,我們記錄了陣法,見識了上古詛咒,甚至還遇到了一隻能跟人溝通的變異猴王。
說實話,情報的價值,已經遠遠超額完成任務了。”
黑管死死盯著通往第六重天那黑暗的入口,語氣越發沉重:
“但是……再往下走,去那甚麼第六重天……裡面到底有甚麼?是無根生的寶藏?還是足以讓我們全軍覆沒的絕世殺陣?誰特麼也說不準!”
“我們是公司的臨時工!是拿錢辦事的殺人機器和情報員,不是拍《奪寶奇兵》的探險家!”
黑管理智地拍板:“我的建議是,見好就收。沒必要為了一個虛無縹緲、不在任務計劃內的寶藏,把大夥兒的命全都搭進去。”
話音剛落。
肖自在推了推鼻樑上反光的眼鏡,那雙總是透著瘋狂的眼睛裡,此刻也是難得的清明:
“我同意管哥的看法。”
“前五關咱們雖然有驚無險,但那是因為有道君那種不講道理的存在兜底,還有金鳳婆婆在前面帶路。”
肖自在客觀地分析道:“現在金鳳婆婆沒法繼續帶路了,第六重天又是一個完全未知的禁區。如果在裡面遇到咱們連看都看不懂的陷阱,我們這幾個人,恐怕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王震球也徹底收起了他那標誌性的嬉皮笑臉,罕見地正經了起來。他用摺扇敲著手心,嘆了口氣:
“球兒我也覺得,是該見好就收了。”
“無根生那種人物留下的東西,是那麼好拿的嗎?那第六重天要是有甚麼惡毒的機關陷阱,就咱們這幾個半殘的臨時工,估計連給人家的陷阱填牙縫都不夠啊。”
看著這三位平時殺人不眨眼的臨時工,此刻竟然默契地打了退堂鼓。
龔慶在一旁聽得直撓頭,滿臉的不解和鄙視:
“不是……”
“你們哪都通公司的人,平時看著一個個拽得二五八萬的,怎麼一到關鍵時刻,膽子這麼小啊?”
龔慶狗腿地一指走在前面的張正道,理直氣壯地反問:“有道君他在這兒坐鎮,你們特麼的怕個球啊?!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啊!”
黑管冷冷地瞥了龔慶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智障:
“道君是道君,我們是我們。”
“道君實力通天,他確實能護住我們一次、兩次。但那不代表他有義務每次都能、每次都要分心去護住我們所有人的周全。”
黑管硬氣地握緊了拳頭:“而且……我們是刀尖上舔血的臨時工。我們,不想把自己的命,永遠寄託在別人的保護傘下。”
氣氛,一時間陷入了尷尬的僵持。
張楚嵐站在一旁,手心裡的汗水瘋狂往外冒。
他最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這三個臨時工人精,敏銳地察覺到了危險,並且用一種無可辯駁的理智理由,提出了撤退。
但張楚嵐知道,他不能退!
寶兒姐的身世線索就在裡面,哪怕裡面是龍潭虎穴,他也必須進去!
“呼——”
張楚嵐用力地深吸了一大口氣,咬了咬牙,從隊伍中間走了出來。
他徑直走到黑管、肖自在和王震球三人的面前,站定。
張楚嵐的臉上,罕見地沒有了平時那種嬉皮笑臉的無賴模樣。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各位。”
張楚嵐看著三位並肩作戰過的隊友,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要去第六重。”
“你要去?”
黑管看著張楚嵐那副認真的樣子,眉頭皺得更深了。
那兩道濃眉幾乎要連在一起,目光如炬地盯著他:
“張楚嵐。”
“咱們也算是一起出生入死過幾回了。你是個甚麼德行,我自認為還是有點了解的。”
黑管犀利地指出張楚嵐的矛盾之處:“你小子平時最惜命,把安全看得比甚麼都重!
遇到危險跑得比兔子還快!怎麼這次……面對一個未知的殺局,你反而這麼衝動、這麼上趕著去送死?”
“能告訴我,你非去不可的原因嗎?”
肖自在也轉過頭,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冷酷眼睛,銳利地審視著張楚嵐:
“是啊。”
“以你這種無利不起早、甚至有些貪生怕死的性格。如果沒有一個巨大的、讓你無法拒絕的理由,你絕對不會無緣無故去冒這麼大的險。”
王震球更是敏銳地眯起了那雙桃花眼,摺扇輕輕敲打著下巴,語氣中帶著一種看穿一切的試探:
“楚嵐啊……”
“你是不是……在剛才那個藍色的屏障裡,知道了些甚麼我們不知道的秘密?”
這連續的三個犀利、直逼靈魂的質問。
就像是三把鋒利的刀子,精準地架在了張楚嵐的脖子上!
“我……”
張楚嵐張了張嘴,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腦子裡有一萬個理由在瘋狂叫囂。
他迫切地想大喊出那句:“因為那裡極有可能有寶兒姐身世的終極秘密啊!”
但是!
就在這句話即將衝破喉嚨的那個瞬間,張楚嵐硬生生地、痛苦地將它嚥了回去!
甚至把自己的牙齦都咬出了血腥味!
他隱晦地、用眼角的餘光,看了一眼一直安安靜靜站在旁邊、甚至還在無聊地摳手指甲的馮寶寶。
寶兒姐依舊是那副雷打不動的呆滯模樣。
彷彿別人正在討論的生死攸關的大事,跟她沒有半毛錢關係。
張楚嵐又警惕地看了一眼面前的黑管三人。
這三個人,確實是一起流過血的戰友。但是……他們的立場,永遠是站在公司那一邊的。
“不行!”
“寶兒姐長生不老、毫無記憶的秘密……絕對、絕對不能讓他們三個人知道!一旦他們知道了,不僅是他們,整個公司、甚至整個異人界都會瘋的!”
張楚嵐在心中絕望地瘋狂吶喊著!
可是……
嘴上,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徹底沉默了。
……
看著張楚嵐那副欲言又止、臉憋得通紅卻像個啞巴一樣的樣子。
黑管的眼神變得越發深沉,甚至帶上了一絲嚴肅的逼迫感。
他往前逼近了半步,巨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張楚嵐。”
“你既然做出了這麼反常的選擇,就一定有一個非去不可的原因。”
“我們現在是一個小隊。既然是小隊,就應該坦誠相待。”
黑管的聲音如同悶雷:“到底有甚麼原因,是不能跟我們說的?!”
肖自在推了推反光的眼鏡,語氣冰冷:“如果是關於任務的絕密情報,你可以不說。但如果是你個人的私慾,我不希望你把整個小隊拖入泥潭。”
王震球也難得地收起了笑容,語氣變得正經:“楚嵐,你要是有甚麼苦衷,或者受了甚麼要挾,你可以大大方方地說出來。咱們一起想辦法解決。”
“我……”
面對這三個老江湖老辣、步步緊逼的質問。
張楚嵐就像是被逼到了懸崖邊上,無路可退。
他站在原地,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是一條離了水快要乾死的魚。
卻絕望地發現,自己竟然一個像樣的字眼都蹦不出來!
他攥緊拳頭,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了一層慘白。額頭上、鼻尖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一層冷汗。
張楚嵐在心裡瘋狂地咆哮、求救:
“完了完了完了!這特麼讓我怎麼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