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師叔……您、您就這麼隨便指了一下，就讓它……開口說人話了？！”
“臥槽！！這是甚麼神仙手段啊？！這也太離譜了吧！！點化萬物嗎這是？！達爾文的棺材板都要壓不住了啊！！！”
就在張楚嵐像個瘋子一樣大呼小叫的時候。
旁邊的馮寶寶看著那隻開口說人話的老猴王。
她的表情依舊沒有任何的起伏，只是平淡地歪了歪腦袋，吐出一句毫無靈魂的捧哏：
“哦，會說話了。”
然後，她從兜裡掏出了那個沒啃完的蘋果，“咔嚓”一聲，淡定地繼續啃了起來。
這極致的反差感，簡直讓人抓狂！
而此時。
作為當事猴的猴王，聽到自己喉嚨裡發出的竟然是人類的語言，它自己也被嚇了一大跳！
它驚恐地抬起兩隻毛茸茸的爪子，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喉嚨。
“我……我能說話了？”
它再次嘗試著發聲，雖然依舊沙啞，但卻越來越流利！
猴王猛地轉過頭。
它看著那個一襲青衫、負手而立的人類青年。
那雙充滿了智慧的滄桑眼睛裡，此刻已經沒有了恐懼，只剩下一種對神明般的極度震驚與狂熱的敬畏！
“是……是您？”猴王的聲音都在顫抖。
張正道自然地收回了右手，再次負在身後。
他神色淡然地看著猴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臨時賦予你言語之能罷了。”
“此法，僅在這道幽藍色畫面障內有效。出了屏障，你依舊是口不能言。”
張正道頓了頓，深邃的目光看向猴王：
“有甚麼話，你現在可以說了。”
說完，張正道的目光微微一偏，輕飄飄地落在了還處於石化狀態的張楚嵐身上。
那眼神彷彿在說：
【路我都給你鋪平了，還不趕緊問？】
迎著張正道那平淡卻充滿力量的目光。
張楚嵐只覺得眼眶猛地一熱，一股濃烈的感動和踏實感瞬間湧遍全身！
他深吸了一大口氣，狠狠地抹了一把有些發酸的眼睛。
然後。
張楚嵐莊重地、對著張正道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謝小師叔！！！”
直起身子的瞬間！
張楚嵐猛地轉過身！
他那一改剛才的頹廢，雙眼之中爆發出迫不及待、如同餓狼般灼熱的光芒，死死地盯住了面前的猴王！
……
“所以，你是不是認識寶兒姐？”
“是不是很多年前，你們就見過？”
在這片被幽藍色冥炁徹底隔絕的空間裡，張楚嵐一掃平時的玩世不恭。
他死死盯著面前這隻會說話的猴王，雙手死死按在膝蓋上，身體前傾，一雙眼睛裡滿是那種即將揭開彌天大謊的狂熱與急切。
猴王看著眼前這個情緒激動的人類。
它那張毛茸茸的臉上，出現了一種極具人性化的深思。
它那雙深邃滄桑的眼睛在張楚嵐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又轉頭看向了站在一旁、依舊在機械地啃著蘋果的馮寶寶。
片刻後。
猴王轉回視線，看著張楚嵐。
它果斷地、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
“不認識。”
沙啞、生澀，卻無比清晰的人類語言，從猴王的喉嚨裡吐了出來。
沒有絲毫的結巴，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陳述一個“今天沒下雨”的事實。
不像是撒謊。甚至，它連撒謊的動機都沒有。
“嘎？”
張楚嵐臉上的狂熱期待，在這一瞬間就像是被按下了殘忍的暫停鍵。
整個人徹徹底底地僵住了。
他張著嘴，大腦一片空白，足足過了五秒鐘，才艱難地消化了這個讓他崩潰的答案。
“不……不認識？？！”
張楚嵐猛地站了起來，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你特麼在逗我玩呢？！不認識你剛才又是指字，又是湊上去摸人家臉，又是靠在人家腿邊瑟瑟發抖的幹嘛？！”
“你知不知道我都腦補出了一部八十集的認親苦情大戲了！我還以為你們是失散多年的老相識呢！！”
“你現在跟我說不認識？！”
張楚嵐急得直跳腳，他猛地轉過頭，像個受盡了委屈的小媳婦一樣看向張正道，眼神裡寫滿了求助：
“小師叔！您給評評理！這老妖精是不是在故意拿我開涮？它是不是因為我剛才嚇到它了，在這兒蓄意報復我呢？！”
面對張楚嵐的崩潰。
張正道依舊保持著那一襲青衫、負手而立的挺拔姿態。
他看著張楚嵐這副“世界觀再次崩塌”的滑稽模樣，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好笑。
那張平日裡萬年不變的臉上，嘴角微微彎起了一個好看的弧度。
“別急。”
張正道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聽它說完。它的話，還沒有說完。”
“啊？還沒說完？”張楚嵐一愣，趕緊又轉回頭盯著猴王。
猴王人性化地嘆了口氣，然後像個歷經滄桑的老頭子一樣，抬起那隻毛茸茸的爪子，衝著張楚嵐不耐煩地擺了擺：
“年輕人，猴急猴急的，一點定力都沒有。你能聽我把話說完嗎？”
猴王清了清嗓子（雖然聲音依舊沙啞）：
“我說我不認識這個女人，但並不代表，我對她沒有感覺。”
“甚麼感覺？！”張楚嵐的眼睛再次亮了起來，就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忙追問。
猴王的目光，再次從張楚嵐身上移開，深深地落在了馮寶寶的身上。
它看著馮寶寶那張永遠清澈、沒有一絲雜念的臉龐。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再次浮現出了之前那種複雜的情緒。
有深深的懷念。
有無盡的感激。
但也夾雜著一絲連它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這個女人……我確實從未見過。在我的記憶裡，絕對沒有這張臉。”
猴王的聲音低沉了下去，彷彿陷入了久遠的回憶之中：
“但是。”
“她的身上……有一種讓我非常、非常熟悉的氣息。”
“那是……當初那個男人的氣息。”
那個男人？！
這四個字一出，張楚嵐的心臟猛地一抽！
“很多很多年前了……”
猴王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在努力組織著那些生疏的人類詞彙，“那時候，這第五重天裡，不僅有我們，還有一些可怕的怪物。我們整個族群，都面臨著滅頂之災。”
“就在那個時候，有一個男人，帶著一群人來到了這裡。”
“他不僅平息了這裡的混亂，還順手救下了我，保全了我的族群。”
猴王那隻垂在身側的爪子，微微握緊了：
“他是我的恩人。是我們整個族群的大恩人。”
說到這裡，猴王鄭重地伸出爪子，指向了馮寶寶：
“而這個女人的身上……有著和那個男人，一模一樣的氣息！”
“無根生！！！”
聽到“那個男人”、“帶著一群人”、“很多年前”，張楚嵐的腦海中瞬間劃過一道閃電，直接脫口而出：
“你說的那個男人……是不是叫無根生？！”
聽到“無根生”這三個字，猴王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猛地爆發出一陣極亮的光芒！
它用力地、重重地點了點頭！
“對！就是這個名字！”
猴王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他當年在這裡的時候，就是這樣自稱的。他說，他叫無根生。”
“無根生……無根而生……他曾跟我說過，他說自己就像是水面上飄零的浮萍，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根，沒有過去，找不到來處。”
猴王的眼中滿是崇敬與緬懷：
“但在我的眼裡，他是一個強大、頂天立地的男人。”
轟隆隆！
張楚嵐只覺得腦子裡響起了震耳欲聾的驚雷，整個人都被這個驚天訊息給震得呆立當場。
“無根生……寶兒姐身上，居然有無根生的氣息？！”
“而且是濃郁到，連幾十年沒見的猴王都能瞬間辨認出來的程度？！”
“他們之間，到底是甚麼關係？！”
“寶兒姐那張合照上，確實有無根生！難道寶兒姐當年，真的是跟無根生一起在這通天谷裡混的？還是說……他們之間，有著更深、更恐怖的聯絡？！”
張楚嵐只覺得頭皮發麻，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馮寶寶。
然而。
馮寶寶依舊是那副呆呆的樣子。
她已經啃完了那個蘋果，正用袖子隨意地擦著嘴角的果汁。
聽到“無根生”這個名字，她的眼神中沒有任何的波動，也沒有任何恍然大悟的表情。
彷彿在聽一個跟自己毫無關係的陌生人的故事。
就在張楚嵐瘋狂頭腦風暴的時候，猴王的聲音再次響起，繼續補充著那段塵封的往事：
“當年，他在第五重天的最深處待了很久。”
“後來，他帶著那些人離開的時候，曾經摸著我的頭跟我說，他要去尋找一個終極的‘真相’。去尋找他的‘根’。”
“他說他還會回來的。”
猴王那滄桑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落寞：
“我在這裡，等了他很久很久……但等了很多年，他再也沒有回來過。”
“我也曾絕望過。我以為他已經死了。但在今天……”
猴王抬起頭，複雜地看著馮寶寶：
“我居然，等來了一個……身上帶著他純正氣息的女人。”
張楚嵐深吸了一大口氣，極力壓下心中那翻江倒海的震驚。
他雙手死死按著膝蓋，認真、一字一句地看著猴王問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寶兒姐跟無根生，不僅認識，而且關係非常不一般？”
猴王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語氣篤定：
“對。關係絕對不一般。”
“從她身上那股氣息的同源程度來看……”
猴王看著馮寶寶，眼中閃過一絲大膽的猜測：“他們的關係，非常非常密切。甚至密切到……”
“像是親近的親人。或者是，有著某種更深層次、甚至靈魂上的血脈羈絆。”
“……”
張楚嵐聽完這句話，徹底沉默了。
他雙手撐在膝蓋上，低下頭，大腦瘋狂地運轉著。
“無根生……三十六賊……八奇技……”
“當年無根生帶著九個人進入通天谷，出來後，那九個人就創出了震驚天下的八奇技……”
“而寶兒姐……身世成謎，容顏不老，擁有著恐怖的恢復力，卻沒有一絲一毫的過去記憶……”
“如果她真的跟無根生關係密切，那這一切的巧合，就全都說得通了！”
“可是……”張楚嵐痛苦地揪著自己的頭髮，“如果她和無根生是親人，那她為甚麼會失去記憶？為甚麼會被扔在川渝的山裡？無根生當年到底去尋找甚麼‘真相’了？他又死在了哪裡？！”
無數的謎團，不僅沒有解開，反而像是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
“唉。”
想了半天也沒有頭緒的張楚嵐，挫敗地嘆了口氣。
他站起身，揉了揉因為蹲太久而有些發酸的大腿，看著面前的猴王，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大爺的……”
“搞了半天，你只是在寶兒姐身上聞到了無根生的味兒，你根本就不認識她本人啊。”
“我在這兒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又是隔離又是點化的，結果到頭來，我還是不知道寶兒姐究竟是個甚麼身世。”
“心累。太特麼心累了。”
猴王歪著腦袋，看著張楚嵐這副生無可戀的樣子，直白地問道：
“你想知道她的身世？”
張楚嵐翻了個大白眼：“廢話！我當然想知道了！我找她身世找了好幾年了都快瘋了！不然我費這麼大勁問你幹嘛？！”
猴王光棍地攤了攤爪子：
“那我幫不了你。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我只知道她身上有恩公的氣息。”
就在張楚嵐準備再繼續追問點甚麼的時候。
一直沒吭聲的馮寶寶，突然走上前兩步。
她伸出那隻剛擦完果汁的手，在張楚嵐的腦袋上隨意地呼嚕了兩把，然後淡淡地說了一句：
“張楚嵐。”
“你頭髮亂咯。”
張楚嵐：“……”
“寶兒姐！！”張楚嵐差點崩潰，“現在是討論我髮型亂不亂的時候嗎？！
我們在聊你的身世啊！你的終極秘密啊大姐！！你能稍微有點參與感嗎？！”
馮寶寶眨了眨眼，無辜地哦了一聲，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