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良……”
張靈玉輕聲念出這個名字,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和敬佩:
“那個在道童院裡打雜的少年,竟然擁有這般破釜沉舟的無上決絕。”
“廢墟上,滴水未進的七天七夜跪守;”
“木屋裡,揮刀自斷四肢、直面死亡的極度瘋狂……”
張靈玉極其坦誠地搖了搖頭,沒有絲毫的遮掩和虛偽:
“這份對自己狠到骨子裡的心性……”
“換做是我,易地而處。我未必能有他那份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勇氣,未必做得到他這種地步。”
對於一向驕傲、追求完美的張靈玉來說,能讓他承認自己不如一個曾經的全性妖人,這是極其罕見的事情。
榮山在一旁用力地撓著頭,簡直快把頭皮都撓破了,表情極其複雜且糾結:
“哎呀媽呀……”
“我以前在後山看著那小子,就覺得他是個滑頭,雖然幹活挺勤快、話也不多、辦事挺利索的……”
“但我特麼做夢也沒想到,他那副看著人畜無害的小身板骨子裡,竟然藏著這麼狠、這麼瘋的一面啊!”
榮山打了個寒顫:
“好傢伙!對自己都能下這種狠手,連胳膊都說砍就砍……”
“這要是換做是對付他的仇家和敵人,那還不得把人給活活生吞活剝了啊!”
榮山的話沒有說完。
但是在場的幾個人,心裡都極其明白他話裡的意思。
一個掌握了雙全手這種恐怖神技、並且心性狠辣果決到了這種地步的少年。一旦讓他徹底成長起來,他所能掀起的風暴,絕對是毀滅性的!
張之維看著三個徒弟震驚和反思的模樣,極其滿意地捋著鬍鬚,發出了一陣輕笑,做出了最後的總結:
“呵呵呵……”
“所以啊,徒弟們。老夫經常教導你們,在這異人界行走,看人,千萬不能只看表面。”
“那呂良小子,雖然出身不正,雖然在全性那個泥潭裡混過,雖然他年紀比你們都要小得多,雖然他平時在咱們山上不顯山不露水,像個廢物一樣……”
張之維目光銳利:“但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
“他骨子裡爆發出來的那股子不瘋魔不成活的狠勁,比這江湖上許多名聲顯赫、道貌岸然的成名大人物,都要強出太多太多了!”
呂家血脈的秘密
趙煥金若有所思地皺起眉頭,提出了一個極其關鍵的疑問:
“師父。”
“既然呂家的血脈中本就藏著雙全手覺醒的鑰匙……這麼大的秘密,那呂慈作為呂家家主,他自己知道嗎?”
張之維極其肯定地點了點頭,冷笑了一聲:
“他那條成了精的老瘋狗,怎麼可能不知道?”
“不然你以為,他為甚麼那麼變態地看重那殘缺不全的明魂術?為甚麼把族人的血脈看得比命還重要?甚至定下族內通婚這種違揹人倫的規矩?”
“他就是想透過血脈的提純,妄圖在有生之年,重新拼湊出當年完整的雙全手!”
“只可惜啊……”
張之維嘆了口氣:“呂慈那老東西,一生算計,唯獨少了一份直面死亡的破釜沉舟之勇。”
“他太怕死了,所以他到死,都沒能真正觸及到雙全手覺醒的那層門檻。”
“倒是呂良這個被他視作家族恥辱、被他逼得家破人亡的曾孫子。”
“用自己的命,硬生生地在這條死路上,搏出了一條生路。”
榮山在一旁聽得是暈頭轉向,但核心思想他是徹底明白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極其接地氣的“總結陳詞”:
“行吧!師父!”
“聽您老人家講完這一出,我是徹底服了!五體投地!”
榮山一拍胸脯,大聲宣佈:
“從今往後!”
“誰要是再敢在我面前,說呂良那小子是個只會逃跑的廢物、是個不行的小白臉!”
“我榮山第一個上去扇他大嘴巴子,跟他急眼!”
聽到榮山這番粗俗卻又無比真實的表態。
趙煥金和一直清冷的張靈玉聞言,都不由自主地對視了一眼。
隨後,兩人的嘴角,都極其默契地,忍不住露出了一絲輕鬆的笑意。
大殿內的清晨陽光,更加明媚了。
陽光透過斑駁的樹影,灑在龍虎山後山那條幽靜的青石小徑上。
“呼哧……呼哧……”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龔慶一路小跑,氣喘吁吁地朝著張正道的住處趕來。
他那張平時總是掛著狡黠笑容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我有話要說”的急切表情。
其實昨晚他就從小木頭那裡聽說道君和老天師他們回山了,但當時天色已晚,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去敲門打擾。
所以今天一早,剛吃過早飯,他便迫不及待地殺過來了。
穿過月亮門,龔慶一眼便看到了院子裡的情景。
張正道正安靜地坐在院中的石凳上。
他依舊是一襲纖塵不染的青色道袍,手裡端著一杯剛剛泡好的清茶,白色的水汽氤氳升騰。
神色淡然如水,彷彿這世間的喧囂都與他無關。
“道君!!!”
龔慶幾步就躥到了石桌前,一點兒也不見外,“吧唧”一下,一屁股就坐在了張正道對面的石凳上。
他連氣都還沒喘勻,嘴巴就像個連珠炮一樣,突突突地開啟了問問題模式:
“道君!您可算回來了!”
“您這連著七八天,到底去哪兒了啊?下山幹嘛去了,怎麼一點風聲都沒露?”
他越說越來勁,身子往前湊了湊,眼睛裡瘋狂閃爍著八卦的光芒:
“是不是山下又出了甚麼了不得的大亂子?是不是有甚麼非常重要、關乎異人界存亡的事情要辦?”
“還是說……又有甚麼血腥刺激的修羅場面需要您親自去鎮壓處理?”
龔慶一邊說,一邊委屈地拍了拍大腿:
“您說您,怎麼下山也不叫著我和老王啊!”
“我們倆好歹也是您最忠實的‘頭號跟班’吧!有這種大熱鬧、大場面,咱們得一塊兒去湊啊!怎麼能拋下我們吃獨食呢!”
張正道聽著他這嘰嘰喳喳的抱怨。
緩緩放下手中的白瓷茶杯,那雙深邃的眼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語氣毫無波瀾:
“叫你?”
龔慶一看有戲,立刻點頭如搗蒜:
“對啊對啊!叫我啊!我跑腿打雜、端茶倒水、活躍氣氛,哪樣幹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