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安靜坐在旁邊的張靈玉。
雖然沒有開口說話,但那雙清澈的眼眸中,也同樣帶著深深的詢問和關切。
看著這幾個徒弟一臉擔憂的模樣。
張之維極其受用地捋了捋雪白的鬍鬚,發出一陣爽朗的輕笑。
他極其隨意地擺了擺手,滿不在乎地說道:
“嗨,你們幾個小兔崽子,瞎擔心甚麼?”
“師父我這把老骨頭,雖然歲數大了點,但在咱們這異人界,還能出甚麼事?誰還能拔了我的鬍子不成?”
張之維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末,用一種極其“輕描淡寫”的語氣丟擲了一個重磅炸彈:
“為師這次下山,其實也沒幹甚麼大事。”
“不過是跟著正道,還有你們陸瑾師叔一起。”
“隱匿了行蹤,去山下……安安靜靜地,看了一場極其精彩的‘好戲’罷了。”
“好戲?!”
一聽這兩個字。
榮山那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瞬間瞪得更圓了!裡面的八卦之火簡直要噴薄而出!
他直接從蒲團上彈了起來,湊到臺階前:
“甚麼好戲?甚麼好戲?!”
“師父您快跟我們說說!”
“是不是山下又冒出甚麼不長眼的厲害人物了?或者是全性那幫妖人又死灰復燃搞事情了?”
“您幾位是不是和他們打架了?!誰贏了?正道是不是又一巴掌拍死了一堆人?!”
榮山那連珠炮一樣的問題,充分暴露了他好戰且八卦的本質。
就連一向沉穩的趙煥金,此刻也放下了手裡的道經,身體微微前傾,露出了極其濃烈的好奇之色。
張靈玉那張清冷的臉上,也微微側目,豎起了耳朵。
能讓師父、陸前輩、正道,三個人一起隱匿行蹤去“看”的好戲……
這絕對是足以轟動整個異人界的驚天大瓜啊!
看著三個徒弟那副求知若渴的模樣。
張之維並沒有急於回答。
他再次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熱茶,潤了潤嗓子。
然後,慢悠悠地,以一種極其平緩的語氣開口了:
“在說這場好戲之前……”
“你們三個,還記不記得,前段時間在咱們後山道童院裡,天天拿著大掃帚打雜掃地的那個小子——呂良?”
榮山一愣。
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個身材瘦小、滑頭滑腦、幹活還算利索的身影。
“呂良?”
“記得啊!怎麼可能不記得!”
“那小子不是之前跟全性混在一起,被正道給抓上山的嗎?一手明魂術玩得挺溜的。”
榮山撓了撓頭,更加疑惑了:
“不過師父,那小子前幾天不是已經走了嗎?”
“我聽說是正道親自發話放他下山的,好像是讓他回甚麼呂家廢墟去……”
“難道……您幾位下山看的好戲,跟這掃地的小子有關?!”
張之維微笑著點了點頭,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對。”
“就是跟這小子有關。”
……
“我們這七八天,就是去山下看他的。”
“當時正道說,想親眼看看這小子在得知呂家覆滅、被放歸下山後,第一步到底會怎麼走,會做出甚麼樣的事情來。”
“老夫和你陸瑾師叔覺得好奇,便也隱匿了氣息,一路跟著去了。”
說到這裡,張之維的語氣漸漸收斂了笑意,變得極其認真和肅穆:
“你們猜猜。”
“那小子下山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是甚麼?”
榮山想都沒想,脫口而出:“肯定是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或者去找以前的狐朋狗友求助唄!呂家都沒了,他還敢大搖大擺地在外面晃悠?”
趙煥金和張靈玉也微微搖頭,表示猜不到。
張之維看著他們,緩緩講述出那幾天在廢墟上的所見所聞:
“他既沒有躲藏,也沒有去求助。”
“而是直接,回到了已經被燒成一片白地的呂家廢墟。”
“在那裡,他沒有用任何工具。就用自己那雙肉長的雙手,在堅硬的焦土和碎石裡,親手挖了一個又大又深的大坑。”
“他把在廢墟里找到的那些燒焦的呂家遺物,一件件埋了進去。然後徒手劈斷了一棵大樹,削了一塊木碑,寫上了‘呂氏一門之墓’。”
“做完這些之後。”
張之維的聲音微微低沉了一分,彷彿帶著那片廢墟上的夜風:
“他就在那塊碑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滴水未進,不眠不休。就那樣一動不動地,在墳前跪了整整七天七夜。”
“!!!”
這句話一出。
整個大殿裡,彷彿被扔下了一顆無聲的震撼彈。
榮山、趙煥金、張靈玉三人,幾乎在同一時間,齊刷刷地瞪大了眼睛!
“七……七天七夜?!!!”
榮山倒吸了一大口涼氣,震驚得大張著嘴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聲音都因為極度的不可思議而劈叉了:
“不吃不喝?!連水都不喝一口?!就那麼跪著?!”
“他那瘦不拉幾的小身板,那不得直接脫水跪死在那兒啊?!”
張之維點了點頭,神色肯定:
“沒錯。”
“第八天早晨太陽昇起的時候,他確實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徹底昏死過去了。”
“如果當時不是有我們在暗中跟著,陸瑾及時出手護住他的心脈,正道又給他渡了一道吊命的炁……他當時,就已經是一具冰冷的屍體了。”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三人都在消化著這件聽起來簡直如同苦行僧般自虐的事情。
然而,還沒等他們從這七天七夜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張之維的下一句話,直接將他們的認知炸得粉碎!
“但這,還只是一個開始。”
老天師繼續說道,目光猶如穿透了時空:
“等他甦醒過來之後。他去了一個地方——那是深山老林裡的一間破木屋,據說是他小時候和他慘死的妹妹,呂歡的秘密基地。”
“在那裡,他做了一件……連我這個活了一百多年的老骨頭,都絕對沒有想到的瘋狂舉動。”
榮山急得直抓耳撓腮,蒲團都坐不住了,差點跳起來:
“甚麼事甚麼事?!師父您別賣關子了,快說啊!急死我了!”
張之維看著三個徒弟,一字一句,極其清晰、極其沉重地吐出了一句話:
“他調動體內全部的炁,在右手凝結成了一把極其鋒利的炁刀。”
“然後……”
“他用那把刀,極其果斷地,砍斷了自己的左臂。”
“接著,他又用盡最後的力氣,把自己的右臂,也齊肩斬斷了。”
這句話,不亞於一道玄雷,直接劈在了三人的天靈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