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再次在三人腦海中響起,這一次,不是破音,而是結巴,帶著一種濃濃的懷疑人生的味道。
“你說的條件……就讓我去鎮守龍虎山?!”
“沒有別的了?!”
“不用我獻出甚麼本源力量?!不用我籤那種把命交出去的主僕契約?!不用我割肉放血?!”
它徹底語無倫次了,顯然是被這個條件的“輕鬆”程度給當場整懵了。
在它的預想中,為了換取這具身體,它可能要經歷拔皮抽筋般的痛苦剝削。
結果對方大發慈悲地走過來,告訴它:去給我當個保安吧。
不僅是那股意識懵了,就連站在後面的龔慶也愣住了。
他綠豆眼瞪得老大,捅了捅王也的胳膊:
“臥槽……老王,我沒聽錯吧?道君這是……要在路邊撿個野生詛咒,帶回龍虎山當‘山神’?”
王也打了個哈欠,眼皮耷拉著:
“差不多吧。”
“這破詛咒的難纏程度你剛才也體會到了。那可是直擊靈魂的陰間玩意兒,對普通異人來說,簡直就是降維打擊的致命威脅。老張把它弄回去鎮守山門,確實合適。以後誰還敢硬闖龍虎山?”
龔慶嚥了口唾沫:“合適是合適……但那意識能答應嗎?這可是大妖級別的老怪物啊,能甘心去守大門?”
王也像看傻子一樣看了龔慶一眼:
“你動你那核桃大的腦子想想,你覺得它會拒絕嗎?”
就在兩人低聲交談的時候,黑暗中的那股意識,已經開始瘋狂轉動著它那不存在的“腦筋”。
“鎮守龍虎山?”
“等等……讓我捋捋。這不就是換個地方待著嗎?!”
“老子本來就在這陰暗潮溼、鳥不拉屎的破洞裡困了不知道多少年,天天除了睡覺就是發呆!現在換個地方,不僅能重見天日,還能擁有實體?!這特麼賺大了啊!”
“而且那可是龍虎山!道教祖庭!天師府的底盤!那地方的靈氣和風水能是這破山洞比的?我去那兒待著,對我以後的修煉簡直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條件是不傷害弟子?那就不傷害唄!我又不是那些只知道吃人的低階妖物,我又不嗜殺成性,沒事我惹那些小道士幹嘛?”
“只對外敵使用力量?那簡直太合我胃口了!反正我這輩子最喜歡乾的事,就是折磨那些不知死活的闖入者!”
“這條件……這條件……這跟白送我一個天大的造化有甚麼區別?!”
……
想明白這筆賬的瞬間。
這股古老意識的氣息,瞬間發生了180度的大轉彎。
前一秒還是深沉、警惕的萬年老怪,這一刻,直接變成了迫不及待、生怕晚一步對方就反悔的急躁老哥。
“我答應!我答應!我答應!!!”
一連三個“我答應”,在洞裡震得嗡嗡作響。
“鎮守龍虎山是吧?沒問題!太沒問題了!”
“不傷害弟子是吧?絕對沒問題!以後龍虎山的弟子就是我親人!”
“只對外敵使用力量是吧?包在我身上!誰敢闖山,我讓他後悔被生出來!”
風聲再次劇烈起來,但這次全是急不可耐的催促:
“咱們甚麼時候開始?現在就可以嗎?不對——道爺,您先幫我化形!只要有了身體,我馬上跟您走!絕不含糊!”
那急切、諂媚、甚至帶著點討好的樣子,跟剛才那個試探底線的危險存在,簡直判若兩人。
如果它有尾巴,此刻恐怕已經搖得像個螺旋槳了。
龔慶看著黑暗深處那股“興奮到甚至在微微顫抖”的意識,嘴角狂抽。
他忍不住對王也吐槽:
“老王,你看它那副不值錢的樣子。這哪是去守山門啊,這特麼跟在天橋底下要飯要了三年,突然被人告知中了五千萬彩票,而且獎金已經打到卡里了似的!它就差給道君磕一個了!”
王也雙手抱在胸前,看著那片興奮的黑暗,語氣難得的認真了幾分:
“它確實是撿了天大的便宜。”
“化形,對這種意識體來說,是從虛到實的質的飛躍。
是一道天塹。跨不過去,永遠是個受制於地的孤魂;跨過去,就是海闊天空。”
“至於鎮守龍虎山……對它來說,其實就是包吃包住換個地方深造。這筆買賣,它血賺。”
龔慶撓了撓頭,有點替張正道心疼:“那照你這麼說,道君豈不是虧大發了?費勁巴拉幫它化形,就換個不掏錢的保安?”
王也嗤笑一聲,斜了龔慶一眼:
“老張虧?”
“你算數是體育老師教的?龍虎山憑空多出一個能秒殺絕大多數一流異人、且幾乎不死的強大守護者,他還不用每個月發工資。他虧甚麼了?”
前方。
張正道看著意識那副“生怕你反悔”的急切模樣,並沒有立刻動手,而是靜靜地看著它,微微點頭。
“既然如此,那就說定了。”
“化形之後,你便隨我回龍虎山。”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沒有拔高,語氣依舊平淡。
但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威壓,驟然以他為中心,向著黑暗深處碾壓過去!
這威壓不帶殺氣,卻比殺氣更讓人窒息,那是一種來自生命層次上的絕對俯視。
“若有違背約定……”
張正道頓了頓,漆黑的雙眸中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幽光:
“你應該知道後果。”
剛才還在興奮地轉圈圈的意識,被這股威壓一掃,氣息猛地縮成了一團針尖大小,那是刻進靈魂深處的本能恐懼。
它毫不懷疑,眼前這個看似平淡的青衫青年,能揮手賜予它新生,也能在翻手間讓它徹底從這個世界上蒸發!
“不會不會!絕對不會!”
意識瘋狂地開始表忠心,聲音甚至帶上了顫音:
“我發誓!我要是敢違背半句約定,讓我當場魂飛魄散,連渣都不剩!”
“道爺……不,道君您放心!我一定好好鎮守龍虎山,連只別有用心的蒼蠅都不讓它飛進去!”
它現在的求生欲可謂是拉到了滿格,連對張正道的稱呼都從“你”絲滑地切換成了“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