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道君這麼一調侃,龔慶先是愣了一下。
緊接著,這小子立刻順坡下驢,厚臉皮地嘿嘿一笑,一邊擦汗一邊找藉口:
“嗨!道君,看您這話說的。我們這不是……這不是當著陸老爺子他們的面,有點不好意思嘛!”
“您剛才說要回來試詛咒,那氣場多大啊!我們哪好意思當場就屁顛屁顛地跟著?那顯得我們多沒主見啊!”
“我們不得稍微矜持一下……對,得矜持一下,做做思想鬥爭嘛!”
王也嫌棄地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當場拆穿:
“要點臉行嗎?是你這慫包在矜持,我可沒有。”
龔慶急得直跳腳,壓低聲音怒吼:
“你特麼就不能在道君面前給我留哪怕一丁點的面子?!”
看著這兩個活寶在生死禁地裡依舊孜孜不倦地鬥嘴。
張正道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只有自己才能察覺到的縱容。
他沒有再多說甚麼廢話。乾淨利落地轉過身,一襲青衫再次融入了那無盡的黑暗之中。
只留下一句平淡,卻又讓人無比安心的命令:
“那就走吧。”
“跟緊。別拖我後腿。”
“好嘞!道君您放心!我龔慶就算是把腿跑斷,也絕對不掉隊!”龔慶連忙狗腿地應了一聲,猛地往上一聳肩扛穩了包袱,像個盡職盡責的馬仔一樣小跑著跟了上去。
王也輕笑了一聲,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做派,雙手插兜,不緊不慢地走在中間。
……
洞口外。
陸瑾看著這三道逐漸被黑暗和微光吞沒的背影。
老爺子深吸了一口氣,將手按在腰間的短劍上,聲音低沉而渾厚地朝著洞內傳去:
“正道!遇事不可託大,小心點!我們在第四重關卡的路口等你們!”
洞內。
張正道頭也沒有回。
只是抬起右手,在黑暗中背對著眾人,輕輕擺了擺手。
金鳳婆婆拄著木杖,靜靜地站在原地。
她那雙渾濁的老眼望著那幽深恐怖的洞穴,又回想起剛才那三個年輕人之間那種自然、甚至帶著幾分默契的互動。
老太太複雜地輕輕搖了搖頭,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深深的緬懷與感慨:
“年輕……真好啊。”
“有敢去直面生死的膽量,也有那種說走就走的瘋魔衝勁……”
“簡直就像是……當年的我們一樣。”
金鳳婆婆收回目光,轉過身,看向身後同樣神色各異的張楚嵐等人,用木杖在青石板上點了一下:
“走吧,各位。”
“既然道君有他的打算。咱們,就先去第四重關卡,等著他們凱旋。”
……
張正道三人,重新踏入九曲盤恆洞,身後的天光一點點被黑暗吞噬。
張正道依舊走在最前面,青衫在幽暗的洞穴中劃出一道平穩的軌跡。
王也雙手插兜,打著哈欠,邁著那彷彿永遠都睡不醒的慵懶步子跟在一旁。
而龔慶則哼哧哼哧地重新扛起了那個碩大無比的包袱,像個盡職盡責的苦力,氣喘吁吁地邁著小碎步緊隨其後。
洞內依舊昏暗得讓人壓抑。
兩側粗糙的石壁上,偶爾有幾塊不知名的礦石散發著慘綠色的微弱熒光,勉強照亮了腳下被歲月打磨得滑不留手的青石階。
空氣潮溼、陰冷,那股濃濃的陳年黴味兒混合著地底的寒氣,直往人骨頭縫裡鑽。
最要命的是,那股隱晦、能夠悄無聲息影響闖入者體內周天運轉的詭異炁息,依然在整個洞穴裡像水波一樣緩緩流轉著。
三人默默地往回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
前方出現了一處相對開闊、呈現出不規則圓形的洞室。
“踏。”
張正道平穩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洞室中戛然而止。
他轉過身,深邃如古井般的黑眸看向身後的王也和龔慶。
那張萬年冰山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語氣平淡地開口下達了指令:
“你們兩個,先在這兒站著別動。”
龔慶被這突如其來的命令搞得一愣,他吃力地把大包袱往上聳了聳,滿臉疑惑地眨了眨綠豆眼:
“啊?道君,咱們不是來試那個甚麼詛咒的嗎?您這讓我們站著別動,您要幹嘛去?”
張正道沒有開口回答。
他只是平淡地瞥了龔慶一眼。
那一眼,沒有甚麼凌厲的殺氣,也沒有甚麼威壓,但就是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絕對意志。
那眼神翻譯過來就四個字:別問,照做。
龔慶喉結一滾,立刻乖乖地閉上了嘴,像個被罰站的小學生一樣在原地站得筆直。
張正道轉回身,目光投向前方那更加幽深、彷彿連通著地獄深淵的漆黑洞道,淡淡地說道:
“我先一個人往前走走。”
“探探路,順便,試試這所謂的因果詛咒,到底有多大的胃口。”
聽到這話,王也半耷拉著的眼皮微微挑了一下,但他默契地沒有出聲,只是將插在兜裡的手握緊了些。
龔慶卻急了,一聽道君要單幹,趕緊出聲挽留:
“不是,道君!您剛才在外面不是默許了讓我們跟著一起來試毒的嗎?怎麼這會兒又要把我們扔在後頭——”
“你們先看著。”
張正道果斷地打斷了龔慶的喋喋不休。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站在原地的兩人。
這一次,他那平淡如水的語氣裡,竟然破天荒地夾雜了一絲極難察覺的、屬於長輩對晚輩的溫和。
“我在洞外說過,如果你們遇到突發情況,或者被詛咒反噬,我絕不會出手管你們的死活。”
龔慶和王也都神色肅穆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清楚這趟下副本的“免責宣告”。
張正道看著他們,聲音低沉了幾分,繼續說道:
“但……你們畢竟跟了我這麼久。”
這句話沒有說完,留下了半截耐人尋味的空白。
張正道沒有再做任何解釋,直接轉過身,一襲青衫,從容地邁開了步子,向著前方的黑暗走去。
雖然話沒說完,但在場的都是人精,誰聽不出那話外的意思?
我雖然說過不管你們,但那詛咒爆發的初段威力未知,你們跟了我這麼久,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們剛進來就被秒殺。
我先去趟雷,你們在安全區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