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朵看著他們這副高興得像個孩子的模樣。
微微彎了彎嘴角,用力地點了點頭:
“嗯,密碼是……”
她報出了一串數字。
“得嘞!您就瞧好吧!”
龔慶帶著兩名道童,迅速收拾了幾個空布袋。
興高采烈地沿著青石山路,一溜煙地往下山的方向跑去。
他一邊跑,還一邊回頭大喊:
“陳朵姑娘!道君!你們就在院子裡歇著等我們!”
“我們去去就回!保證滿載而歸!”
三名年輕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幽深的竹林深處。
只留下那歡快得如同麻雀般的說笑聲,在山林間漸行漸遠。
龔慶三人那鬧騰的身影消失後。
小屋前,再次恢復了寧靜。
陽光已經完全升起,毫無保留地灑滿了整個庭院。
新刷了清漆的木柵欄,在地上投下整齊的條紋陰影。
門前新栽的花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散發著淡淡的泥土芬芳。
陳朵站在原地。
目光輕柔地掃過這座煥然一新、充滿了生活氣息的小屋。
那雙曾經深潭般死寂的眼眸中,此刻滿是溫暖和化不開的滿足。
她轉過身。
看向還站在不遠處、負手而立的張正道。
猶豫了一下。
陳朵深吸了一口氣,像是鼓起了極大的勇氣。
她邁著小碎步,走到張正道面前。
微微低著頭,雙手有些緊張地交握在身前,小聲地開了口:
“道君……”
張正道將目光從遠處的雲海收回,看向她:
“嗯?”
陳朵抬起頭,迎上張正道的目光。
眼神中帶著一絲期待,也有一絲生怕被拒絕的緊張:
“您……您要不要進去看看?”
“房間剛剛裝修好……”
“我想請您,參觀一下。”
她說得有些磕巴,甚至不敢大聲喘氣。
但這,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擁有的第一個“家”。
她最想邀請來看的第一個人,就是這個將她從無盡的黑暗與絕望中拉出來的神明。
眼神中,滿是毫無保留的真誠。
張正道看著她這副小心翼翼、又滿懷期待、像是一隻等待誇獎的模樣。
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如春風化雨般的溫和。
他微微頷首。
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容錯認的縱容:
“好。”
陳朵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彷彿有星星落在了裡面。
臉上的緊張瞬間被巨大的喜悅所取代,甚至連蒼白的臉頰都泛起了一絲紅暈:
“那……那您跟我來!”
她轉過身,快步走到門前,推開了那扇虛掩的木門。
側過身子,恭敬地讓張正道先進屋。
小屋內的光線十分明亮。
雖然空間不大,佈置也極其簡潔,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溫馨。
幾個實用的木架靠牆而立,上面整齊地擺放著幾件簡單的洗漱用品和換洗衣物。
木床上的被褥鋪得平平整整,用的是昨晚道童們帶來的帶著陽光味道的新床單。
窗邊掛著的素雅布簾,將有些刺眼的陽光過濾得十分柔和。
桌上那個插著野花的小瓷瓶,散發著淡淡的、屬於山林的清香。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牆上還掛著一幅簡單的字畫,估計是哪個道童從庫房順手拿來的裝飾,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靜心”二字。
陳朵站在屋內。
一改往日的沉默寡言,難得地話多了起來。
她像個急於向家長展示自己滿分試卷的孩子一樣,興奮地介紹著:
“道君,您看這個木架,是剛才那位胖胖的小道長幫我做的,他說可以放很多東西,還很結實。”
“這個窗邊的布簾,是我自己選的素色,我覺得……不太刺眼,風吹起來很好看。”
“這些花草,是龔慶他們從別處移栽過來的,他們說放在門口和桌上,看著有生氣……”
她一邊在不大的屋子裡走動,一邊指指點點地介紹著。
蒼白的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純粹的喜悅。
介紹到一半。
她突然停了下來。
似乎意識到自己話太多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頭看向張正道,微微低下了頭:
“我是不是……說太多了?有點吵……”
張正道靜靜地看著她。
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溫和:
“不會。”
“很好。”
“佈置得很用心。”
聽到這句肯定。
陳朵眼中的光芒更亮了,嘴角忍不住高高翹起。
張正道的目光掃過屋內。
微微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思考如何讓這個小天地更完美。
他抬起手,指了指窗邊那塊空地:
“那裡。”
“可以放一個小茶几,配兩個蒲團。”
“平日裡閒來無事,喝茶看書,聽風賞雨,比較方便。”
他又指了指門後的位置:
“這裡,可以釘個木排,掛個衣架。”
“至於牆上……”
張正道看著那幅“靜心”的字帖,頓了頓:
“可以再添幾幅你喜歡的風景畫,或者色彩明亮些的裝飾。”
“不必拘泥於這些老氣橫秋的字。”
他說得平淡,就像是在隨口提建議。
但每一條,都極其符合陳朵那安靜的性格,實用而貼心。
陳朵認真地聽著,甚至恨不得拿個小本子記下來。
連連點頭,眼中滿是感激:
“嗯!我記住了!”
“謝謝道君!”
參觀結束。
兩人走到窗邊。
陳朵看著窗外那明媚的陽光,和隨風搖曳的翠綠竹林。
深吸了一口山間清新的空氣。
輕聲說道:
“道君,我真的很喜歡這裡。”
“以前,在暗堡,在村子裡……”
“我從來沒有過……真正屬於家的感覺。”
“現在。”
她轉過頭,看向站在身側的張正道。
眼眶裡帶著晶瑩的淚光,但臉上的笑容,卻比窗外的陽光還要燦爛、明媚:
“有了。”
“謝謝您。”
“給了我一個家。”
張正道看著她。
微微頷首。
沒有多說甚麼冠冕堂皇的話,只是那眼神中的溫和,已經足夠撫平她所有的創傷。
參觀完小屋。
張正道便在屋外的石凳上坐下,閉目養神,吞吐著龍虎山精純的靈氣。
陳朵也沒有去打擾他。
她搬了個小馬紮,坐在門口。
看著陽光在庭院裡一點點移動。
偶爾起身,拿著個水瓢,給門前新栽的花草澆澆水。
或者用一塊抹布,仔細地擦拭著那排其實已經很乾淨的木柵欄。
時光,在這靜謐的後山,悄然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