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看戲”模式瞬間開啟。
王也趕緊低下頭喝茶。
肩膀微微抖動,用茶杯遮住了那瘋狂上揚的嘴角。
噗……這修羅場,這尷尬,絕了。
剛送完零食趕回來的龔慶,正悄悄溜進門,正好撞見這一幕。
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立刻縮在角落裡,雙手捂住嘴,進入了“頂級吃瓜”狀態。
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來了來了!這波怎麼圓?!
陳朵眨了眨眼。
看看一臉便秘的谷畸亭,又看看淡定的張正道。
似乎明白了甚麼:嗯,他在害怕。
榮山一臉茫然,還沒搞清楚狀況,只覺得氣氛突然有點奇怪。
張靈玉目光平靜地在谷畸亭和張正道之間流轉,若有所思。
趙煥金沉默觀察,不發一言。
而作為“大家長”的張之維。
則是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彷彿甚麼都沒聽見,甚麼都沒看見。
一副“小輩的事我不摻和”的態度。
張懷義見谷畸亭半晌不語。
只是獨眼飄忽不定,神色慌亂。
不禁微微挑了挑眉。
“怎麼?”
“不方便說?”
他的目光。
順著谷畸亭那隱晦的、慫慫的視線。
緩緩地、若有所思地……
轉向了——張正道。
靜室內。
空氣再次微妙地凝固了。
張正道面色如常。
迎上師叔那詢問的目光,神情坦蕩。
彷彿在說:師叔有何指教?
谷畸亭僵在原地。
獨眼中寫滿了:“我不是故意的!”
“我沒告狀!”
“是他自己猜到的啊!!”
……
張懷義的靈魂,緩緩轉過頭。
那雙半透明的眼睛,帶著幾分探究,幾分“原來是你小子”的瞭然。
落在了張正道的身上。
然後,便沒有再移開。
張正道依舊安坐在那裡。
面對師叔的注視。
他神色坦然,面色如常。
甚至還慢條斯理地端起手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喝了一口。
彷彿師叔那幾乎能把人看穿的目光,不過是山間拂過的一縷清風。
而夾在兩人中間的谷畸亭。
此刻簡直是如坐針氈,如芒在背,如鯁在喉。
他的獨眼無處安放。
一會兒偷偷瞟向飄在半空的張懷義。
一會兒又飛速移開,不敢去看張正道。
那隻空蕩蕩的右袖管,正在微微顫抖。
內心瘋狂祈禱: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你們師叔師侄鬥法,別扯上我這個殘廢啊!
靜室內,落針可聞。
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顯得格外刺耳。
吃瓜群眾眾生相:
王也手裡的茶杯,已經舉到了一個極其詭異的高度,幾乎擋住了他的整張臉。
他的肩膀正在以一種極其細微、卻又極高頻的頻率抖動著。
噗……老張這心理素質……簡直絕了。
還有谷畸亭那表情……回頭一定要畫下來,這絕對是年度最佳表情包素材。
剛剛送完零食溜進來的龔慶,此時正縮在角落裡。
雙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漏出一絲笑聲。
眼睛瞪得像銅鈴,裡面閃爍著“頂級修羅場不容錯過”的興奮光芒。
他甚至還悄悄往陳朵身邊挪了挪,試圖獲得一個更佳的觀戰視角。
陳朵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清澈的眼神中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尷尬”嗎?
這種氛圍……很有趣。
她默默地在心裡記下了這種感覺。
榮山一臉茫然地左看看,右看看。
完全不明白為甚麼大家突然都不說話了。
但他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對勁,於是也很識趣地閉上了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張靈玉神色清冷。
目光平靜地在谷畸亭、張懷義、張正道三人之間流轉。
彷彿在觀摩一場無聲的戲劇。
趙煥金沉默如石。
只是微微垂眸,眼觀鼻,鼻觀心,彷彿入定了一般。
沉默持續了大約二十秒。
但這二十秒,對在場的某些人而言,簡直如同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
張懷義收回了看向張正道的目光。
他內心其實已經完全確認了:
能把谷畸亭這個滑不留手的老泥鰍傷成這樣的……
除了自己這位手段通天、連地府都能闖的師侄……還能有誰?
而且谷畸亭那副心虛又不敢言、慫得跟個孫子似的表情,簡直就是鐵證如山。
但確認歸確認。
這氣氛……實在太尷尬了啊!
作為長輩,他總不能直接當著眾人的面,問師侄“你咋把人家打成這樣”吧?
更何況,這師侄剛把自己從地府撈回來,對自己有再造之恩,恩情如山。
於是。
張懷義緩緩轉過頭。
將目光投向了靜室主位上端坐的、正在悠閒品茶的師兄——張之維。
他的眼神裡,清晰無比地傳達出以下資訊:
師兄……救命……
場面有點僵……快收不住了!
你是師父,你說了算。
幫忙調和一下氣氛唄……怪尷尬的。
甚至帶有一絲“作為師弟我盡力了,但實在沒招,這師侄氣場太強”的無奈。
配上他那半透明的、飄在空中的姿態。
這一幕顯得格外滑稽——
一位歷經滄桑、曾經也是叱吒風雲的三十六賊。
此刻卻像個闖了禍後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向家長求助的孩子。
接收到師弟那充滿求生欲的眼神。
張之維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
發出一聲極輕、卻又恰到好處的輕笑:
“呵……”
這一聲笑。
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這把鎖住了所有人的沉默之鎖。
打破了凝固的空氣。
老天師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臉上依舊是那副慈和的模樣。
語氣輕鬆得如同在聊家常:
“好了,好了。”
“既然都過來了,人也齊了。”
“就先坐下吧。”
他指了指屋內多出來的幾個蒲團和椅子:
“一個個都杵在那兒幹嘛?”
“跟個木樁子似的,也不嫌累。”
頓了頓。
他看向飄在半空的張懷義。
又看向僵在原地的谷畸亭。
補充了一句充滿幽默感的調侃:
“我又不是要給你們開大會,批鬥誰。”
“放輕鬆點。”
這話一出。
緊繃的氣氛如同被戳破的氣球,“噗”地一下,洩了大半。
谷畸亭如蒙大赦!
獨眼瞬間亮了起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趕緊順著老天師的話,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動作因激動而有些狼狽,甚至因為坐得太急差點滑下去,用左手撐了一下才穩住。
王也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放下那個擋臉的茶杯了。
長舒了一口氣,順便對龔慶使了個“沒事了,警報解除”的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