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來親戚了？
李陽看著身邊雲淡風輕的女孩，心裡只剩下兩個字。
服氣。
他湊過去，滿臉堆笑地攬住她的肩膀。
“老婆，我怎麼感覺，我才是那個高攀的贅婿呢？”
冷雪兒白了他一眼，那清冷的臉頰上，也泛起了一抹紅暈。
“現在知道也不晚，李先生，以後好好表現。”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李陽心裡美滋滋的。
直播間裡，因為剛才那番堪稱教科書級別的商業案例分析，熱度已經徹底爆表，線上人數穩穩地站在了五萬人的大關上。
彈幕上全都是膜拜“京大商戰教母”的字樣。
李陽看著這火熱的場面，清了清嗓子，對著鏡頭嘿嘿一笑。
“各位看到了吧，咱們這‘京大萬事屋’，含金量絕對是足足的。”
“不過呢，教母剛才輸出太多，腦細胞消耗有點嚴重，需要補充一下能量。大家稍等片刻，我這個當助理的，先去伺候領導喝口水。”
他這番插科打諢，又引來彈幕一陣善意的鬨笑。
李陽站起身，小跑著溜達到冰箱前，從裡面拿了兩罐冰鎮的可口可樂。
回到座位上，他“啪”的一聲拉開拉環，氣泡嘶嘶作響，光是聽著就覺得一陣清涼。
他把其中一罐遞給冷雪兒。
“來，老婆大人，潤潤嗓子。”
冷雪兒接過可樂，冰涼的罐身讓她舒服地眯了眯眼，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小口。
那副愜意的模樣，讓直播間裡又是一陣狼嚎。
就在這時，一個新的連麥申請跳了出來。
申請人的ID叫“迷途的羔羊”。
李陽樂了，隨手點了同意。
電話接通，一個略顯青澀，充滿了迷茫的少年音傳了出來。
“陽哥……雪兒學姐，你們好。”
這聲學姐，叫得冷雪兒心裡一軟。
“你好，小學弟。”她喝了口可樂，聲音都帶上了幾分甜意，“有甚麼需要我們幫忙的嗎？”
“我……我今年高三。”少年似乎很緊張，說話都有些結巴，“馬上就要填志願了，我……我跟我爸媽吵翻了。”
這是一個每年夏天都會上演無數次的經典家庭矛盾。
李陽也來了興致，翹著二郎腿，一副準備聽故事的模樣。
“說說看，怎麼個事兒？”
“我從小就喜歡畫畫，我的夢想，就是考咱們上京的美院。”少年的聲音裡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我的專業課成績也很好，上個月的模擬聯考，我是全省前五十名。”
“那很厲害啊！”李陽由衷地讚歎道。
“可是……”少年的聲音瞬間低落了下去，“我爸媽死活不同意。他們覺得畫畫沒前途，就是個不務正業的愛好，以後連工作都找不到。”
“他們逼我報金融，說那才是鐵飯碗，以後能掙大錢。他們說，要是我敢報美院，他們就……就當沒我這個兒子，一分錢都不會給我。”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委屈和無助。
“陽哥，學姐，你們都是天之驕子，你們說，我是不是真的錯了？難道堅持夢想，就這麼難嗎？”
這個問題，讓直播間裡無數有過類似經歷的觀眾都感同身受。
彈幕上瞬間分成了兩派，一派支援他追求夢想，一派勸他向現實低頭。
李陽喝了口可樂，砸了咂嘴。
“兄弟，這事兒吧，你先別急著給你爸媽扣帽子。”
“我問你，你覺得你爸媽愛你嗎？”
少年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愛……”
“那不就結了。”李陽攤了攤手，“天底下沒有父母不希望自己孩子過得好的。他們逼你學金融，不是因為他們不尊重你的夢想，而是因為他們害怕。他們害怕你以後吃不飽，穿不暖，害怕你走上一條更辛苦的路。”
“他們的愛，很笨拙，也很直接，就是希望你這輩子能過得安穩順遂。從這個角度看，他們沒錯。”
李陽這番話，讓少年沉默了。
直播間裡的爭吵也停了下來。
冷雪兒安靜地聽著，漂亮的眼睛裡閃爍著思索的光。
等到李陽說完，她才緩緩開口，聲音清冷又理智。
“李陽說的是情感層面，我跟你聊聊現實層面。”
她一開口，直播間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知道“教母”要開始上課了。
“你只看到了你的夢想，卻沒讓你父母看到實現夢想的路徑。你只告訴了他們你想做甚麼，卻沒告訴他們你能做到甚麼程度，以及做到了之後能帶來甚麼。”
“你所謂的溝通，更像是一種單方面的宣告和反抗，這在他們眼裡，就是小孩子的不成熟。”
“所以，問題的關鍵，從來都不是夢想和現實的對立，而是你有沒有能力，為你自己的夢想，制定一份可行的商業計劃書。”
商業計劃書？
這個詞從她嘴裡說出來，讓所有人都覺得畫風有些奇特，但又感覺無比的對味。
電話那頭的少年也被說蒙了。
“學姐……我……我不太明白。”
“很簡單。”冷雪兒喝了一口冰可樂，冰涼的液體讓她的大腦更加清醒。
“第一步，市場調研。你要去查，國內頂尖的美術學院，近五年的畢業生就業率是多少？他們的就業方向主要有哪些？平均起薪是多少？行業天花板有多高？”
“你要把這些冰冷的資料，做成一份詳細的圖表，拍在你爸媽面前。告訴他們，學美術，不是隻能去當個窮困潦倒的畫家，還可以成為年薪百萬的設計師、原畫師、藝術總監。”
“第二步，個人能力展示。把你最得意的作品，列印出來，裝裱好，鄭重地送給他們。再把你從小到大拿過的所有獎狀，都擺出來。你要用實力證明，你不是一時興起，你在這條路上，是有天賦，並且已經付出了努力的。”
“第三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風險對賭協議。”
冷雪兒說到這裡，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那副運籌帷幄的模樣，看得李陽都有些痴了。
“你要主動跟你父母提出一個方案。比如，你可以答應他們，大學四年，你的專業課成績必須保持在全系前百分之十。同時，從大二開始，你就要透過接稿、參加比賽等方式，實現經濟獨立，不再問家裡要生活費。”
“如果做不到，你畢業後就老老實實聽他們的安排，去考金融的研究生。如果做到了，他們就必須無條件支援你的任何決定。”
“你要讓他們看到，你不是在做夢，你是在創業。你是在為自己的人生，進行一場風險投資。而你，就是那個最值得被投資的潛力股。”
冷雪兒的這一番話，邏輯清晰，層層遞進，簡直是把說服父母這件事，玩成了一場高階的商業談判。
直播間裡，已經是一片山呼海嘯般的“臥槽”和“學到了”。
電話那頭的少年，更是激動得語無倫次。
“學姐！你……你簡直是我的神！我明白了！我徹底明白了！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李陽在旁邊聽得眉飛色舞，滿臉與有榮焉的驕傲。
他舉起手裡的可樂罐，準備跟冷雪兒碰一個，慶祝又一位迷途的羔羊被成功普度。
冷雪兒也微笑著舉起了自己的可樂罐，正準備說點甚麼，為這次完美的諮詢畫上一個句號。
然而，就在此時，她的臉色忽然起了微妙的變化。
那張原本還帶著淺笑的俏臉，在瞬間白了一分。
她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握著可樂罐的手指也下意識地收緊了。
一股突如其來的，尖銳的不適之感，毫無徵兆地從她的小腹處升起，迅速蔓延開來。
“媳婦兒，怎麼了？”
李陽第一時間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關切地問道。
冷雪兒沒有立刻回答他。
她咬了咬下唇，試圖將那股不適感壓下去，但那股涼意卻變本加厲，還帶著一絲絲擰著的疼。
她好看的眉毛已經緊緊地糾結在了一起。
糟了……
她心裡咯噔一下。
這個熟悉的，該死的感覺……
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桌上的日曆。
完了。
好像就是這兩天。
剛才那一口冰可樂，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點燃了那顆埋藏已久的地雷。
直播間裡數萬名觀眾還沉浸在剛才那番精彩的分析中，電話那頭的少年也還在激動地表達著感謝。
可冷雪兒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
她只覺得小腹裡的那股絞痛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強烈。
“不好意思，我……”
她對著麥克風，艱難地擠出幾個字，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我……去一下洗手間。”
話音未落，她猛地推開椅子。
椅子腿與地板摩擦，發出一聲刺耳的“嘎吱”聲。
在李陽和直播間所有觀眾驚愕的注視下，這位剛剛還指點江山、揮斥方遒的“京大商戰教母”，一手捂著肚子，弓著身子，幾乎是頭也不回地朝著衛生間的方向，飛奔而去。
“砰”的一聲。
衛生間的門被重重地關上了。
整個直播間，只留下一個空蕩蕩的座位，和滿臉錯愕，手裡還舉著可樂罐，僵在半空中的李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