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單親媽媽的苦澀
後臺的銷量數字像是打了腎上腺素，一路瘋漲，最終停留在一個讓李陽心臟都快要跳出嗓子眼兒的四位數上。
成了！
李陽強忍著振臂高呼的衝動，在桌子下面，悄悄伸出手，和冷雪兒的手握在了一起。
她的手心也全是汗，卻反手更用力地回握住他。
直播間的熱度因為剛才那通催人淚下的電話和戲劇性的帶貨，被推向了一個全新的高潮。
線上人數已經悄然突破了五千大關，彈幕重新整理的速度快到幾乎看不清。
“主播牛逼！這碗雞湯我先乾為敬！”
“已經下單了，不是為別的，就為剛剛那番話，我覺得主播值得！”
“媽的，第一次見帶貨成人用品還能帶出人生哲理的，粉了粉了！”
就在這片熱火朝天的氛圍裡，第二個連麥申請，悄無聲息地彈了出來。
申請人的ID很簡單，叫“向日葵媽媽”。
李陽和冷雪兒對視一眼，剛才的亢奮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職業性的專注。
“接。”
冷雪兒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李陽點了同意。
這一次，沒有電流聲，也沒有撕心裂肺的哭喊。
聽筒裡傳來的，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聲線很溫柔，卻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憊，彷彿每一天都活在重壓之下，連呼吸都比別人更費力氣。
“喂……主播，你們好。”
“你好，向日葵媽媽。”冷雪兒的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更柔了，“我們都在，你想聊點甚麼？”
女人在那頭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鼓起勇氣。
“我……我是一個單親媽媽。”
僅僅七個字，就讓直播間瞬間安靜了下來。
“我的丈夫，三年前因為一場工傷事故，走了。留下了我和一個女兒，女兒今年剛上幼兒園。”
她的敘述很平靜，沒有控訴，也沒有抱怨，可正是這種平靜，才更讓人心疼。
“這些年，日子過得很苦。我一個人打兩份工，白天在超市做收銀員，晚上去餐廳刷盤子，每天睡不到五個小時。就是想多攢點錢，以後能讓孩子上個好點的學校，別被人看不起。”
“我其實……也不覺得有多苦，看著我女兒一天天長大，健健康康的，我就覺得甚麼都值了。”
“可是……”
她的聲音出現了一絲顫抖，那個堅強的外殼，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
“可是我也會累，會孤獨。尤其是一個人半夜發燒的時候，身邊連個倒水的人都沒有。看著別人家都是一家三口，我……”
她沒再說下去，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李陽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揪了一下，他看著螢幕前冷雪兒緊鎖的眉頭，知道她也感同身受。
“最近，我遇到了一個人。”女人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是我打工那家餐廳的廚師，人很老實，對我很好，知道我的情況，也從來不嫌棄。他……他跟我表白了，說想跟我一起，照顧我們娘倆。”
彈幕上開始有人刷起了“在一起”。
可女人的聲音卻充滿了痛苦和掙扎。
“我承認，我心動了。我太久沒有被人關心過了，那種感覺……我差點就答應了。”
“但是我不敢。”
“我一閉上眼睛，腦子裡就全是網上那些新聞，後爸虐待孩子，把孩子打得渾身是傷……我一想到我女兒可能會遇到那種事，我就害怕得渾身發抖。”
“我憑甚麼為了自己一時的幸福，去拿我女兒的一輩子做賭注？萬一我看錯了人，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自己。”
“可我又覺得對不起他，他是個好人……也對不起我自己，我才三十一歲，我難道這輩子就要這麼一個人過下去了嗎？”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化作了一聲壓抑的、讓人心碎的抽泣。
“主播，你們說，我是不是很自私？我是不是一個壞媽媽？”
這個問題，像一塊巨石，砸在了直播間所有人的心上。
冷雪兒的眼圈紅了。
她沉默了足足十幾秒，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向日葵媽媽，你聽我說。”
“你不是自私，你只是太愛你的女兒了。你的恐懼，你的猶豫，恰恰證明了你是一個多麼偉大的母親。”
她的話，像一股暖流，瞬間擊中了女人最柔軟的地方。
電話那頭的抽泣聲，漸漸變成了嚎啕大哭，那是積壓了三年的委屈和辛酸，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冷雪兒沒有勸她別哭，只是安靜地等著，等著她哭完。
等到哭聲漸歇，她才繼續說道：“一個母親想要保護自己的孩子，這是天性，是本能。但是，保護不等於禁錮，更不等於犧牲。”
“你有沒有想過，你女兒真正想要的，是甚麼樣的媽媽？”
“是一個每天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臉上永遠沒有笑容，心裡藏著無盡苦楚的媽媽？還是一個被人愛著，懂得笑，眼睛裡有光的媽媽？”
冷雪兒的問題，一針見血。
“一個幸福的母親，才是你能給你女兒最好的禮物。因為只有你快樂了，你才能教會她如何去感受快樂。只有你相信愛了，她才會對這個世界充滿希望。”
李陽在旁邊默默地看著，他知道，此刻的舞臺，屬於冷雪兒。
她的身上，有一種超乎年齡的成熟與通透，那種力量，足以安撫人心。
“所以，問題的關鍵，從來都不是你該不該去追求幸福，而是，你該如何去追求。”
冷雪兒的思路清晰得可怕。
“你害怕看錯人，這很正常。那我們就把這個風險降到最低。你不需要立刻把他當成男朋友介紹給你女兒，你可以先把他當成一個普通的叔叔，一個媽媽的朋友。”
“約在公園，約在遊樂場，在那些開放的、充滿童趣的地方，讓他和你女兒先進行接觸。你甚麼都不用做，就在旁邊看著。”
“看他會不會蹲下來，用平視的角度跟你女兒說話；看他在你女兒摔倒的時候，第一反應是心疼還是不耐煩；看他會不會記得，你女兒喜歡吃草莓味的冰淇淋，而不是巧克力味的。”
“細節是不會騙人的。一個男人是不是真的善良，是不是真的有耐心，孩子比我們成年人看得更清楚。”
電話那頭的女人，已經停止了哭泣，呼吸聲變得平穩，她在認真地聽著。
冷雪兒的建議，像是在一團亂麻中，為她理出了一條清晰的線。
就在這時，李陽接過了話頭。
“嫂子，雪兒說得對。但我想補充一點，是從我們男人的角度。”
他身體微微前傾，表情前所未有的認真。
“在你去考驗那個男人之前，你得先完成一件事。那就是，找回你自己。”
“你剛才說，你是一個單親媽媽。但在成為媽媽之前，你首先是一個女人，一個叫‘向日葵’的女人。這幾年，你為了女兒，把‘女人’的那個身份給藏起來了，甚至快要忘記了。”
“你把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時間、所有的愛，都給了你的女兒。那你留給自己的，還剩下甚麼？”
李陽的聲音低沉，卻擲地有聲。
“一個連自己都快要不愛的女人，又怎麼能奢求別人來愛你？你必須先讓自己這朵向`日葵，重新迎著太陽綻放。”
他話鋒一轉，卻轉得無比自然。
“你得有自己的時間，哪怕每天只有十分鐘，是完全屬於你自己的。在這十分鐘裡，你不是誰的媽媽，你只是你自己。”
“你可以泡個熱水澡，可以敷一張面膜，也可以……給自己一場最私密的狂歡。”
他沒有提產品，卻比任何推銷都更有力量。
他調出了那個名為“深海之吻”的產品圖片，把它輕輕推到了鏡頭前。
“在你決定要不要接受另一個男人進入你的生活之前，你得先學會，如何取悅你自己。當你能從自己的身體裡獲得滿足和快樂時，你就不會再把男人當成救命的稻草。他只是你生活裡的錦上添花，而不是唯一的依靠。”
“只有到了那個時候，你才能真正擁有愛與被愛的底氣。你才能以一個獨立、完整、強大的女人的姿態，去從容地選擇，誰有資格，成為你女兒的另一個家人。”
李陽的這番話，徹底顛覆了直播間所有人的認知。
彈幕停滯了足足三秒，然後，以一種井噴式的姿態，徹底爆發了。
“我操……我一個男的，聽得熱血沸騰，這是在賣東西嗎？這他媽是在傳道啊！”
“主播，求你了，別說了，我買還不行嗎！我給我自己買！我給我閨蜜也買一個！”
“聽哭了，向日-葵媽媽加油！你一定要幸福啊！”
電話那頭，長久的沉默之後，傳來女人帶著濃重鼻音，卻無比堅定的聲音。
“主播……謝謝你們。”
“我……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連麥結束通話。
李陽把第二個產品的連結，掛上了小黃車。
後臺的銷量，再次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開始了新一輪的瘋狂攀升。
直播一直持續到深夜十點半。
當李陽和冷雪兒拖著疲憊的身體，對鏡頭說完最後一聲“晚安”時，兩人都感覺身體像是被掏空了。
環形燈熄滅，客廳瞬間被熟悉的暖黃色燈光包裹。
那份獨屬於家的溫馨，驅散了兩人身上最後一絲緊繃。
李陽看著後臺那份堪稱輝煌的銷售戰報，又轉頭看向身邊那個正揉著肩膀的女孩。
燈光下，她的臉因為長時間的高度專注而顯得有些蒼白，卻美得驚心動魄。
李陽沒有提錢，也沒有提資料。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後，從背後將她緊緊擁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全是她身上好聞的馨香。
“老婆，你今晚，真棒。”
冷雪兒把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臉頰在他寬闊的胸膛上蹭了蹭，聲音帶著幾分慵懶的調侃：
“你也不賴啊，李導師。一碗毒雞湯，灌得人家暈頭轉向的，心甘情願就把錢給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