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菜餚的熱氣氤氳升騰,混合著紅燒肉的甜膩、海鮮的鹹鮮和炒菜的鍋氣,構成了一曲馥郁的交響樂。
可這濃郁的香氣,卻絲毫無法化解空氣中那如實質般凝固的尷尬。
四個人,不,算上跟在後面一臉壞笑的冷嶽,是五個人,圍坐在桌前,誰也沒先動筷子。
李陽和冷雪兒正襟危坐,眼觀鼻,鼻觀心,活像兩個等待老師訓話的小學生。
他們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甚至能感覺到對面兩位老爹那看似不經意,實則跟X光掃描器一樣犀利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來回逡巡。
李陽的腦子裡,此刻正上演著一場風暴。
他瘋狂地回放著剛才那一幕,每一個細節,每一個角度,都在腦海中被無限放大。
他甚至開始思考,從他爹那個位置看過來,自己和雪兒的姿勢,到底能解讀出多少個限制級版本?
完犢子了,這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自己那“自律”、“為了下一代”的光輝人設,在兩位老爹面前,算是徹底崩塌成了一堆廢墟。
冷雪兒的狀況也沒好到哪裡去。她的小臉埋得低低的,耳根處那抹豔麗的緋紅,已經悄悄蔓延到了脖頸。
她恨不得現在就找個地縫鑽進去,或者乾脆施展個隱身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太丟人了!
自己主動索吻的樣子,居然被親爹和未來公公看了個現場直播!
以後還怎麼樹立自己賢良淑德的兒媳形象啊!
打破這死寂的,是李成武。
作為東道主,他覺得自己有義務暖一下場子。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公筷,夾了一塊色澤最誘人的紅燒肉,顫巍巍地放進了冷鋒的碗裡。
“咳,親家,嚐嚐,嚐嚐我做的這個紅燒肉!我跟你說,這可是我的拿手絕活,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的熱情,試圖用美食來轉移所有人的注意力。
冷鋒點了點頭,表情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他夾起那塊肉,細細地品嚐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抹讚許。
“嗯,不錯,火候十足,甜鹹適中,比很多館子裡的都地道。”
這句發自肺腑的誇獎,讓李成武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他臉上的笑容也真摯了幾分。
“那是!好吃就多吃點!”
他又殷勤地給冷鋒佈菜,彷彿要用一桌子菜,堵住上午那尷尬的缺口。
眼看氣氛有回暖的跡象,李陽也趕緊行動起來,他夾起一塊最肥美的魚腹肉,小心翼翼地剔掉魚刺,然後輕輕地放進冷雪兒的碗裡。
“老婆,辛苦了,快吃塊魚肉補補。”
他的動作溫柔而自然,充滿了體貼,也是在不動聲色地向兩位大家長展示著他們之間深厚的感情。
冷雪兒小聲地“嗯”了一下,用筷子尖撥弄著碗裡的魚肉,卻始終不敢抬頭。
一時間,餐桌上只剩下碗筷碰撞的清脆聲響,和咀嚼食物的細微聲音。
每個人都心照不地避開了那個最敏感的話題,努力營造出一派其樂融融的假象。
然而,總有那麼一個人,是以戳破這層窗戶紙為畢生樂趣的。
“哎我說。”冷嶽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呷了一口,用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語氣,懶洋洋地開了口,“哥,成武大哥,你們剛才買菜回來的時候,是不是動靜有點大啊?我怎麼感覺,好像打擾到小兩口進行甚麼重要的‘體育鍛煉’了呢?”
“噗——”
李陽剛喝進嘴裡的一口湯,差點當場噴出來。
冷雪兒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桌子上,那張好不容易才降下溫來的俏臉,瞬間又紅成了猴屁股。
來了來了,他來了!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二叔,終究還是出手了!
李成武臉上的笑容一僵,端著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
冷鋒則是放下了筷子,目光平靜地看向自己的弟弟,眼神裡帶著一絲警告。
可冷嶽是誰?他要是怕這個,他就不是冷嶽了。
他完全無視了自家大哥的眼神警告,繼續笑嘻嘻地說道:“別說啊,年輕人就是有活力。你看小陽這身材,一看就是經常鍛鍊,核心力量肯定不錯。還有我們家小雪,柔韌性也好。這倆人要是組合起來,那甚麼‘情侶瑜伽’、‘雙人普拉提’的,高難度動作肯定都不在話下吧?”
他這番話,說得是“字字不提那事,句句不離那事”。
甚麼核心力量,甚麼柔韌性,甚麼高難度動作...
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簡直就像是一輛高速行駛的火車,嗚嗚地就朝著不可描述的方向開過去了。
李陽感覺自己的頭皮都麻了,他現在只想找塊膠帶,把冷嶽那張嘴給封上。
冷雪兒更是羞得恨不得把腦袋埋進碗裡,用實際行動表演一個“沒臉見人”。
就在這尷尬到幾乎要爆炸的時刻,冷鋒,這位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梟雄,卻再次展現了他驚人的心理素質。
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淡淡地瞥了一眼窘迫到快要原地去世的李陽和自家閨女,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幾不可查的弧度。
那抹笑意一閃而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隨即,他端起了面前的酒杯,目光轉向李陽。
“小陽。”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是一記重錘,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李陽一個激靈,下意識地就坐直了身體,緊張地看著未來的老丈人。
“叔叔,我在!”
“年輕人,有活力,是好事。”冷鋒的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鍛鍊身體,也是好事。”
他頓了頓,深邃的目光彷彿能穿透李陽的靈魂。
“不過,凡事要有度,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有些事情,還是要按規矩來。”
這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既像是在點評他們上午的“健身”,又像是在敲打他們要注意分寸,更深層的,似乎是在暗示,名分未定之前,不可逾越雷池。
一語三關,盡顯大佬本色。
李陽的心臟砰砰直跳,他知道,這是老丈人在給他劃紅線了。他趕忙端起面前的果汁,鄭重其事地說道:“叔叔您教訓的是!我記住了!以後一定注意!”
“嗯。”冷鋒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他舉起酒杯,衝著李陽,也衝著李成武,淡淡地說道:“這杯,我敬你們父子。謝謝你們,把雪兒照顧得很好。”
說完,他仰起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這一個動作,一句簡單的話,卻像是一道春雷,瞬間劈散了籠罩在餐桌上空的所有陰霾。
這是...認可了?
李陽和李成武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難以置信的狂喜!
尤其是李成武,他激動得臉都紅了,趕忙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聲音都帶著顫音。
“親家!你這話說的!太客氣了!雪兒這孩子,我們是打心眼兒裡喜歡!照顧她是應該的!應該的!”
冷鋒這一杯酒,像是一個開關,徹底開啟了飯局的話匣子。
上午那點尷尬,在這聲“親家”和見底的酒杯中,煙消雲散。
接下來的氣氛,便真正進入了“家宴”的模式。
李成武徹底放開了,拉著冷鋒就開始回憶往昔,從年輕時的工作,聊到退休後的生活,唾沫橫飛,興致高昂。
冷鋒的話依舊不多,但也不再是之前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偶爾會接上一兩句,甚至還會就著李成武吹的牛,開上一兩句玩笑。
冷嶽則是在一旁插科打諢,時不時地講個段子,或者爆料一下自家大哥年輕時的糗事,逗得一桌子人哈哈大笑。
冷雪兒也終於從社死的情緒中緩了過來,她看著眼前這溫馨熱鬧的一幕,心裡被一種暖洋洋的幸福感填得滿滿的。
她偷偷地在桌子底下,伸出小腳,輕輕地勾了勾李陽的腿。
李陽感覺到那柔軟的觸感,轉過頭,正好對上女孩那雙亮晶晶的眸子。
那眼神裡,有羞澀,有喜悅,還有一絲“算你過關”的小得意。
李陽心中一蕩,回了她一個溫柔的笑容,然後夾起一隻油燜大蝦,細心地剝掉蝦殼,將晶瑩剔透的蝦肉,蘸上醬汁,喂到了她的嘴邊。
冷雪兒俏臉一紅,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家老爹,見他正和李成武聊得火熱,沒注意到這邊,這才像只偷吃的小貓一樣,飛快地張開小嘴,將蝦肉含了進去。
那甜蜜又帶著一絲刺激的感覺,讓她的心跳都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