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光說不練假把式
廚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王媽媽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紅燒排骨走了出來，臉上掛著熱情的笑。
“來來來，都別坐著了，準備吃飯！”
緊接著，王爸爸也端著一盤清蒸鱸魚跟在後面，他臉上的表情雖然還是有些嚴肅，但已經不像剛才那麼緊繃了。
一張不算大的方桌上，很快就擺滿了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足足八菜一湯，豐盛得像是在過年。
“快，都動筷子，嚐嚐阿姨的手藝！”王媽媽將最後一碗紫菜蛋花湯放在桌子中央，解下圍裙，招呼著眾人。
李陽和冷雪兒早就餓了，道了聲謝，便拿起筷子，開始品嚐這頓充滿家庭溫暖的晚餐。
王珊珊更是毫不客氣，夾起一塊最大的排骨就往馬鑫碗裡放。
“傻大個兒，快吃呀，看你剛才緊張得，臉都白了。”
然而，馬鑫卻不敢動。
因為王爸爸就坐在他對面，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小馬，喝酒嗎？”王爸爸忽然開口，指了指桌角那瓶還沒開封的白酒。
馬鑫嚇得一哆嗦，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不…不喝，叔叔，俺不會喝酒……”
他長這麼大，滴酒未沾，生怕在未來老丈人面前喝多了出洋相。
王爸爸也沒勉強，給自己倒了一小杯，然後拿起筷子，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飯桌上的氣氛，一時間有些詭異的安靜。
王媽媽和王珊珊不停地給李陽和冷雪兒夾菜，熱情地聊著天，試圖活躍氣氛。
但王爸爸那道沉默而審視的視線，就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馬鑫連頭都不敢抬，只敢埋頭扒拉著碗裡的白米飯。
李陽看在眼裡，急在心裡，決定幫兄弟一把。
他清了清嗓子，笑著對王爸爸說道。
“叔叔，您別看馬鑫現在這樣，他可是我們京大的高材生，體育委員，籃球打得那叫一個好，去年還帶我們院隊拿了校內比賽的亞軍呢！”
王爸爸聞言，夾菜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了看馬鑫那壯碩的體格，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年輕人，身體好是本錢。”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
王珊珊見狀，也趕緊在一旁補充道。
“對呀爸！馬鑫他人可好了！特別老實，還特別會疼人！上次我生病，他跑了半個上京城給我買藥呢！”
女兒和未來女婿的朋友都開口了，王爸爸的臉色總算是緩和了一些。
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再次落在了馬鑫身上。
“聽珊珊說，你對畢業以後，有自己的規劃？”
來了！
正題終於來了！
李陽和冷雪兒不約而同地放慢了咀嚼的速度，耳朵悄悄豎了起來。
馬鑫的身子猛地一僵，他放下碗筷，緊張地搓了搓手，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是最關鍵的一關。
他抬起頭，迎上了王爸爸的目光，鼓起勇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叔叔，俺…俺打算，過段時間就去報名參軍。”
這句話一出口，整個飯桌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王媽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王珊珊臉上的得意也凝固了。
李陽和冷雪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不妙。
王爸爸的臉上，那剛剛有所緩和的表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
他那雙算不上銳利的眼睛，此刻卻像是兩把手術刀，死死地盯著馬鑫。
“當兵？”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壓力，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彷彿降了幾度。
“你知道當兵意味著甚麼嗎？”
“部隊紀律嚴明，一去就是好幾年，探親假都少得可憐。你讓珊珊怎麼辦？讓她一個人在上京等你？”
“再說了，軍人這個職業，和平年代還好，萬一...我是說萬一，有點甚麼事，你讓珊珊一個女孩子，以後依靠誰去？”
王爸爸的話，句句都戳在最現實的要害上。
他不是在反對，他只是在陳述一個父親最深切的擔憂。
馬鑫的臉，刷的一下就白了。
他預想過王爸爸會不滿意自己的家境，卻沒料到，他最大的阻力，竟然來自於自己引以為傲的人生規劃。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一點聲音。
豆大的汗珠，從他的額角滾落，滴在了桌面上。
“爸！”
王珊珊急了，她站起身，眼眶都紅了。
“你說的這是甚麼話！當兵怎麼了？保家衛國多光榮啊！我願意等他！”
“你坐下！”王爸爸低喝一聲，第一次對自己女兒露出了嚴厲的表情，“這裡沒你說話的份兒！”
王珊珊被吼得一愣，委屈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眼看著氣氛就要徹底崩盤，馬鑫卻忽然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有些笨拙，起身的瞬間甚至還碰倒了身後的椅子，發出一聲刺耳的“哐當”聲。
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棵紮根在土地裡的白楊。
他沒有去看王珊珊，而是對著王爸爸，深深地鞠了一躬。
“叔叔！”
他的聲音，不再是細若蚊吟，而是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洪亮與堅定，連那濃重的口音都彷彿被沖淡了不少。
“您擔心的，俺都明白！”
“俺也知道，俺一個農村出來的窮小子，沒車沒房，現在配不上珊珊。”
“俺之所以想去當兵，就是因為這是俺唯一能想到的，能堂堂正正，靠著自己的本事，給珊珊一個安穩未來的路！”
“俺沒恁些花花腸子，俺就知道，部隊裡最公平，只要肯吃苦，肯流汗，就一定能出人頭地！”
“俺向您保證！俺到了部隊，一定拼了命地幹！爭取早日提幹，立功受獎！早點把珊珊風風光光地娶回家！”
“請您...請您放心把珊珊交給俺！俺就算豁出這條命，也絕對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一番話，說得是擲地有聲，鏗鏘有力。
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一顆樸實而真誠的心。
客廳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馬鑫這番發自肺腑的宣言給震住了。
王爸爸定定地看著他，那張嚴肅的國字臉上，表情變幻不定。
良久，他忽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股壓在所有人頭頂的沉重氣場，彷彿也隨著這聲嘆息，煙消雲散。
他重新拿起桌上那瓶沒開的白酒，又取了兩個乾淨的杯子，將其中一個推到了馬鑫面前。
“坐下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擰開瓶蓋，給兩個杯子都倒得滿滿的。
“小子，光說不練假把式。”
“敢不敢，陪我喝一個？”
馬鑫看著眼前那杯清冽的白酒，沒有絲毫猶豫，他拉開椅子，重新坐下，端起酒杯。
“叔，俺敬您！”
說罷，他仰起頭，將那滿滿一杯至少三兩的白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像是火焰一般，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嗆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臉瞬間就漲成了豬肝色。
王爸爸看著他這副狼狽卻又無比實在的模樣，眼神裡那最後一絲堅冰，也終於徹底融化了。
他拿起自己的酒杯，同樣一飲而盡，然後重重地把杯子頓在桌上。
“好！”
“從今天起，別叫我叔叔了，叫我王叔！”
這一聲“好”，不亞於一道聖旨，瞬間就讓馬鑫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穩穩地落回了肚子裡。
他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眼眶卻控制不住地紅了。
接下來的飯局，畫風突變。
王爸爸彷彿徹底放下了“未來岳父”的架子，拉著馬鑫，開始天南海北地聊了起來。
從部隊裡的奇聞異事，聊到各自老家的風土人情。
馬鑫這才知道，原來王爸爸年輕的時候，也差點就去當了兵，只是因為一些家庭原因才沒去成，那一身軍旅夢，一直是他心裡頭的遺憾。
兩杯酒下肚，王爸爸的話匣子徹底開啟了。
他拍著馬鑫的肩膀，臉上帶著幾分酒後的紅暈，哈哈大笑。
“小子，剛才是不是被我嚇得不輕啊？”
馬鑫撓著頭，嘿嘿傻笑。
“說實話，我他孃的也緊張！”王爸爸爆了句粗口，顯得格外真實，“我閨女，我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寶貝，第一次帶男朋友回家，我這當爹的，能不緊張嗎？能不多考驗考驗你嗎？”
原來，剛才那副嚴肅的模樣，有一半也是裝出來的。
這翁婿倆，第一次見面，竟然都在心裡繃著一根弦。
一頓飯，吃到了晚上八點多。
桌上的飯菜沒動多少，那瓶白酒卻見了底。
王爸爸已經有了七八分醉意，摟著馬鑫的脖子，一口一個“好小子”，親熱得像親父子。
李陽和冷雪兒看著這其樂融融的一幕，相視一笑。
李陽站起身，對著王媽媽說道。
“阿姨，飯也吃完了，時間也不早了，我和雪兒就不多打擾了，我們先回去了。”
“哎，這就要走啊？再坐會兒唄！”王媽媽連忙挽留。
“不了阿姨，我們倆明天還有事，得早點回去休息。”李陽笑著解釋，“今天就讓馬鑫好好陪陪您二老和珊珊。”
他這話裡的意思，王媽媽自然聽得懂。
“那...那行吧，路上開車慢點。”
於是乎，一家四口，浩浩蕩蕩地，將李陽和冷雪兒送到了樓下。
王爸爸非要拉著李陽的手，叮囑他以後要常來家裡吃飯。
王媽媽則拉著冷雪兒，一個勁地誇她漂亮懂事。
王珊珊和馬鑫站在一旁，臉上滿是感激。
告別了熱情的一家人，李陽發動了車子，藍色的野馬緩緩駛離了這個寧靜的小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