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有物件還倒貼？
此時，另一邊的房間裡。
馬鑫的房間不大，甚至可以說有些擁擠。
一張半舊的木板床，一個掉漆的衣櫃，還有一張擺滿了各種習題冊和籃球雜誌的書桌，幾乎就佔據了全部的空間。
牆上貼著幾張已經微微泛黃的NBA球星海報，詹姆斯，科比，那是他曾經唯一的精神寄託。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屬於鄉下老房子特有的陳舊氣味，混合著陽光曬過被褥的暖香。
那個名叫張妮的姑娘被他娘推進來後，就一直低著頭，侷促不安地站在門口，兩隻手絞著衣角，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
馬鑫感覺自己的頭皮都快炸了。
他一個一米九幾的大個子，此刻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屋子裡的氣氛，尷尬得能用腳趾摳出一座三室一廳。
“那個...你...你坐吧。”
最終，還是馬鑫先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指了指書桌前那張唯一的，靠背上還搭著一件校服外套的木椅子。
“哦…好…”
張妮小聲應著，挪著小碎步，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腰桿挺得筆直，雙手乖巧地放在膝蓋上，依舊低著頭，不敢看他。
馬鑫自己則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兩人的距離，隔著一張書桌，不遠不近。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想著剛才李陽教給他的策略。
正常聊，別反感，也別熱情。
就當是普通同學。
“你...你現在是在鎮上那個電子廠上班吧？”馬鑫搜腸刮肚地，找了個自認為還算安全的話題。
“嗯。”張妮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蠅。
“那…那活兒累不累啊？”
“還…還好，就是一直坐著，有點累腰。”
“哦哦…那你們廠裡…伙食咋樣啊？”
“管兩頓飯，中午晚上都有肉。”
“……”
馬鑫感覺自己快要聊不下去了。
這天，簡直比他家後山那塊最硬的石頭還難啃。
每一句對話，都像是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乾癟，無趣，充滿了彆扭。
他腦海裡，不由自主地就浮現出了王珊珊那張總是掛著燦爛笑容的臉。
要是珊珊在這兒，肯定不會是這樣。
她會嘰嘰喳喳地跟自己分享籃球社的趣事，會吐槽今天又吃了哪家難吃的食堂視窗，會眉飛色舞地跟他規劃下次約會要去哪裡玩。
他們之間，永遠有說不完的話題。
而眼前這個姑娘，他們之間彷彿隔著一整個世界。
不行，不能再這麼耗下去了。
長痛不如短痛！
馬鑫攥了攥拳頭，像是給自己打氣一般，決定主動出擊，儘快結束這場鬧劇。
“其實...俺在上京，過得還挺好的。”他清了清嗓子，試圖將話題引向自己想要的方向。
“俺們學校很大，也很好看，社團活動也多。”
“俺加入了籃球社，還拿了新生杯的冠軍呢…”
他說起自己擅長的領域，話也漸漸多了起來，不再那麼磕磕巴巴。
張妮似乎也被他的話吸引了，終於抬起了頭，那雙有些怯生生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好奇和嚮往。
“京大...是不是可好了？跟電視裡演的一樣？”
“那可不！”馬鑫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真切的笑容，“比電視裡還好！”
他開始滔滔不絕地，向她描述著上京大學的生活。
從恢弘的圖書館，到熱鬧的社團招新，再到球場上揮灑汗水的激情。
他講得很投入，彷彿又回到了那個讓他充滿了歸屬感的地方。
而就在這個過程中，他巧妙地，不著痕跡地，將那個最重要的名字，融入了進去。
“俺們籃球社能拿冠軍，其實最大的功臣，不是俺們這些在場上打球的。”
他看著張妮，語氣變得溫柔了許多。
“是俺們的經理人，一個特別好的姑娘。”
“每次俺們訓練，她都陪著，給俺們買水，記資料。俺們誰要是受了傷，她比誰都著急。”
“俺有時候打不好，心裡不得勁，也都是她開導俺，給俺加油打氣。”
說到這裡，馬鑫的臉上，不自覺地就浮現出了一種傻乎乎的，充滿了幸福感的笑容。
那份發自內心的愛意，是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的。
他覺得，自己鋪墊得已經足夠了。
是時候，亮出底牌了。
他看著張妮，一字一句，無比認真地說道。
“其實...俺跟她...俺們倆...已經在一起很久了。”
“俺很喜歡她，這輩子，就認定她了。”
說完這番話，馬鑫感覺自己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長舒一口氣，準備迎接對方或驚訝，或失望，或憤怒的反應。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張妮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波瀾。
她只是靜靜地聽著，那雙黝黑的眸子裡，情緒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哦。”
她淡淡地應了一聲。
“俺娘都跟俺說了。”
馬鑫徹底愣住了。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地砸了一下，嗡嗡作響。
說…說了？
說了甚麼？
張妮彷彿看出了他的疑惑，她垂下眼簾，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狠狠地扎進了馬鑫的心裡。
“嬸子說，你跟那個城裡姑娘，就是耍著玩玩哩。”
“說恁倆門不當戶不對，早晚得分。”
“她還說，你就是臉皮薄，不好意思跟人家提分手。”
“沒事的，鑫哥。”
她再次抬起頭，看著已經完全石化的馬鑫，臉上甚至還露出一個自認為很體貼的笑容。
“俺不介意。”
“俺可以等你。”
轟！
馬鑫的腦海中，像是有甚麼東西轟然炸開。
他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一股夾雜著憤怒、羞恥和荒謬的複雜情緒，如同火山噴發一般，瞬間衝上了他的天靈蓋。
他差點沒一口氣背過去。
他實在搞不懂，自己親孃為甚麼要這麼跟外人編排自己！
他更搞不懂，眼前這個姑娘的腦回路，到底是怎麼長的？
甚麼叫不介意？甚麼叫可以等？
這都叫甚麼事兒啊！
“你…你為啥啊？”馬鑫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俺都說有物件了，你為啥還…”
“因為你是馬鑫啊。”
張妮的回答，理所當然，甚至帶著幾分天真。
“你是俺們全村，唯一一個考上上京大學的大學生。”
“俺娘說，以後你肯定是要當大官，掙大錢的。”
“俺要是嫁給了你，俺爹俺娘在村裡，臉上都有光，俺以後...也不用再去那個電子廠受累了。”
這番話，她說得坦誠，直白，沒有絲毫的掩飾。
馬鑫卻聽得遍體生寒。
他終於明白了。
原來，在這姑娘和她家人眼裡，自己根本就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他只是一個標籤，一個符號。
一個能讓他們脫離現有生活，能讓他們在村裡揚眉吐氣的，名為“京大大學生”的工具。
就在馬鑫心神巨震，不知該如何應對這魔幻的局面時。
對面的張妮，忽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她像是收到了某種指令，臉上帶著幾分被強行催發出來的羞澀，一步一步，朝著坐在床邊的馬鑫，走了過來。
“鑫哥…”
“從一開始進了這個房間，你都沒正眼瞧過我。”
她的聲音，變得又軟又糯。
馬鑫心裡一個咯噔，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全身。
他下意識地，就想往後躲。
然而，他身後就是牆壁，根本退無可退。
張妮走到了床邊，並沒有停下。
她竟然，就那麼順勢，一屁股坐在了馬鑫的旁邊。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就被拉近到了一個極其危險的範圍。
一股陌生的，混雜著廉價洗髮水和汗液的氣味，鑽進了馬鑫的鼻腔，讓他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鑫哥，俺們都是一個村的，以後過日子，肯定比跟那城裡姑娘舒坦…”
她一邊說著，一邊壯著膽子，將自己的身體，一點一點地，朝著馬鑫的身上湊了過去。
那架勢，彷彿下一秒就要整個人都貼上來。
“你…你別過來啊！”
馬鑫嚇得魂飛魄散，整個人都快縮成一團了，拼命地往牆角里擠。
“鑫哥，你別害羞嘛…”
張妮卻像是會錯了意，以為他只是臉皮薄，不僅沒有停下，反而更加得寸進尺。
她伸出手，就想去抓馬鑫的胳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嗡…嗡嗡嗡…”
一陣急促的手機震動聲，伴隨著歡快的音樂鈴聲，如同天籟之音，驟然響徹了整個房間！
這突如其來的聲響，瞬間打破了屋裡那詭異又曖昧的氛圍。
張妮那隻伸到一半的手，也猛地停在了半空中。
馬鑫如蒙大赦，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床上竄了起來，一把抓過放在床頭櫃上，那個正在瘋狂震動的手機。
他甚至都沒來得及看清來電顯示，就直接劃開了接聽鍵。
然而，下一秒，當他看清手機螢幕上彈出的那個熟悉又可愛的臉龐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螢幕上，清清楚楚地顯示著一行字。
【我的小可愛珊珊邀請你進行視訊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