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徹底籠罩了整座城市，白天彩排時的喧囂與激情，也緩緩褪去。
眾人各自散去，臉上都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和對後天那場盛典的期待。
楊睿要回去向他的“小咪暴龍獸”邀功請賞。
孫翔和馬鑫則勾肩搭背，嚷嚷著要去搓一頓燒烤，犒勞一下自己。
王珊珊她們三個女孩，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到時候要穿甚麼禮服，才能既不搶了冷雪兒的風頭，又能美美地見證幸福。
只有李陽，像一節被耗盡了所有電量的電池。
他開著那輛藍色的野馬跑車，匯入上京擁擠的晚高峰車流，窗外的霓虹光怪陸離，在他的眼底拉出一道道模糊的光軌。
腦子裡一片空白，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抗議。
這一天下來，他實在是繃得太緊了，生怕錯過任何一絲一毫的細節。
精神和體力上的消耗，比當初連著通宵打三天三夜的遊戲還要誇張。
從市區到學校附近的出租屋，平時不過半個多小時的路程，今天卻感覺像是開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好不容易把車停進小區的停車位，李陽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車裡爬了出來。
爬上那幾層不算高的樓梯，更是用盡了他最後的一絲氣力。
當他終於挪到自家門口時，整個人像一灘爛泥，直接靠在了冰冷的防盜門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別說抬手敲門了，他現在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沒有了。
就在他意識都快要模糊的時候。
“咔噠。”
一聲輕微的，悅耳的門鎖轉動聲，在他耳邊響起。
門，從裡面被拉開了一條縫。
一張帶著淺淺笑意，清麗絕倫的臉蛋探了出來。
“回來啦？寶寶~”
冷雪兒的聲音，像是一股清泉，瞬間澆在他快要冒煙的神經上。
李陽愣住了，他撐著門框，有些詫異地看著她。
“你...你怎麼知道我回來了？”
冷雪兒眼底的笑意更濃了，她伸出手，自然而然地將他拉了進來，順手接過他手裡的車鑰匙。
“我聽到的呀。”
“聽到的？”李陽更不解了，“這樓道里人來人往的，腳步聲你都能聽出來？就不怕聽錯了，給隔壁牛大爺開門啊？”
冷雪兒白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帶著幾分小小的驕傲和不容置喙的篤定。
“別人的腳步聲是別人的，你的腳步聲是你的。”
“你走路的習慣，深一腳淺一腳的，我早就記住了。”
她頓了頓，仰起臉看著他，用一種輕柔卻又無比認真的語氣，補充了一句。
“一輩子也聽不錯。”
李陽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軟。
所有的疲憊，彷彿都在這一瞬間，被這句話給治癒了。
他再也撐不住，一個踉蹌，直接把自己扔進了客廳的沙發裡，四仰八叉地癱著，一動也不想動。
冷雪兒也沒管他，只是順手給他扔過來一個抱枕。
“晚飯我已經吃過了，給你留了菜，在鍋裡溫著呢。”
“你先歇會兒，我去給你熱熱。”
說完，她便轉身走進了廚房。
李陽側著頭，看著她忙碌的背影。
她還繫著那條他買的粉色卡通圍裙，一頭海藻般的長髮被一根筷子隨意地挽起，露出一段白皙優美的後頸，纖細的腰肢在圍裙的勾勒下，顯得不盈一握。
廚房裡很快就傳來了“叮叮噹噹”的聲響，還有抽油煙機輕微的轟鳴。
李陽就這麼看著，心裡那股子愧疚和愛意，像是發酵的麵糰，不斷膨脹。
他在這裡享受著老婆無微不至的照顧，而這個傻丫頭卻還被矇在鼓裡，對他今天一整天的“失蹤”，沒有半分懷疑。
沒過多久，幾道熱氣騰騰的家常菜就被端上了餐桌。
還是昨天那幾道菜，鍋包肉、地三鮮、小雞燉蘑菇，顯然是她吃剩下的。
但此刻在李陽的眼裡，這比任何山珍海味都來得誘人。
看著李陽那副眼袋浮腫，嘴唇乾裂，整個人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一樣的虛脫模樣，冷雪兒一邊給他盛著飯，一邊忍不住好奇地開口。
“我說，你怎麼回事啊？”
“不就是去勸個架嘛，怎麼還把自己給勸成這樣了？楊睿跟你說甚麼了，把你累成這個德行？”
來了！
李陽心裡一個激靈，強行打起精神，開始了他早就準備好的表演。
他接過飯碗，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臉上適時地露出了一絲煩躁和疲憊。
“別提了，軍師那傢伙，就是個死心眼。”
“我好說歹說勸了半天，他就是鑽牛角尖，覺得天塌下來了。光動嘴皮子根本沒用，我尋思著讓他發洩發洩就好了。”
“所以呢？”冷雪兒追問。
“所以，我就拖著他，去附近的籃球場，跟他打了一下午的單挑！”
李陽扒拉了一大口飯，含糊不清地解釋道。
“那小子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球場上了，跟我玩兒命似的，我為了陪他，差點沒把老命搭進去。”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天衣無縫。
既解釋了他為甚麼這麼累，又彰顯了他為兄弟兩肋插刀的義氣。
果然，冷雪兒聽完，臉上露出了幾分哭笑不得的表情，嗔怪道。
“你們男人啊，就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
“行了，快吃吧，看你餓的。”
李陽暗自鬆了口氣，總算是糊弄過去了。
他不再多言，埋著頭，對著桌上的飯菜就是一頓風捲殘雲。
飯吃到一半，冷雪兒忽然站起身，從冰箱裡拿出了兩罐冰鎮的啤酒，用開瓶器“啵”地一下開啟。
她將其中一罐放在李陽面前，自己則拿著另一罐，在他對面坐下。
“看你累成這樣，弦繃得太緊了，喝點酒解解乏？”
她衝他揚了揚手裡的啤酒罐，嘴角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我陪你喝點。”
“那敢情好啊！”
李陽正覺得口乾舌燥，立刻欣然應允。
他拿起啤酒，跟她手裡的罐子輕輕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帶走了滿身的燥熱和疲憊。
一個字，爽！
或許是今天真的太累了，又或許是這頓飯吃得太舒心。
幾杯啤酒下肚，一股濃濃的睏意和醉意，便排山倒海般地向李陽襲來。
他感覺自己的眼皮重若千斤，看東西都開始有了重影。
“不行了...老婆...我得去睡了...”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話都說不利索了，扶著牆就往臥室的方向挪。
冷雪兒看著他那副醉醺醺的樣子，跟在後面，無奈地搖了搖頭。
“一身的臭汗，先去洗澡！”
李陽已經走到了床邊，一頭就栽了上去，整個人陷在柔軟的被褥裡，發出一聲滿足的呻吟。
“不洗了...沒力氣了...明天再洗...”
“不行！”冷雪兒態度堅決，她走過去，試圖把他從床上拉起來，“髒死了！快去！”
李陽卻像一頭死豬，紋絲不動。
冷雪兒沒辦法，只好妥協道。
“行行行，你先躺會兒，我去給你把熱水器開啟，水燒好了你必須去洗！”
她叮囑了一句，轉身便走進了浴室。
然而，也就是這麼前後不到一分鐘的功夫。
當冷雪兒開啟熱水器，再回到臥室的時候，迎接她的，是一陣如同打雷般，響徹雲霄的呼嚕聲。
“呼...呼...呼...”
那聲音，雄渾，有力，富有節奏感，彰顯著主人此刻睡得到底有多沉。
冷雪兒站在床邊，看著那個已經脫得光溜溜，把自己擺成一個“木”字，睡得毫無防備，口水都快流出來的男人，整個人都氣笑了。
她伸出手指，沒好氣地戳了戳他的臉頰。
“喂！李陽！豬啊你！”
沒反應。
“快起來洗澡！”
呼嚕聲甚至還上了一個調。
冷雪兒徹底沒轍了。
她看著他那張在睡夢中依舊帥氣的臉，看著他因為疲憊而微微蹙起的眉頭，心底那點小小的嗔怪，瞬間就化成了一片柔軟的疼惜。
她俯下身，在他佈滿胡茬的下巴上，輕輕地親了一下。
算了，就讓他睡吧。
冷雪兒嘆了口氣，臉上是一種拿他完全沒辦法的寵溺。
她關掉臥室的大燈，只留下一盞昏黃的床頭燈。
然後，她掀開被子的一角，像一隻尋找溫暖巢穴的小貓，悄無聲息地鑽了進去，緊緊地貼著他溫熱的身體。
聽著耳邊那熟悉的，讓她無比安心的呼嚕聲，冷雪兒也緩緩閉上了眼睛。
後天，就是她的生日了。
雖然這個榆木疙瘩好像真的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
但是，沒關係。
有他在身邊，每一天，都是最好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