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一個人僵在客廳，後背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完了。
這次的戲，好像演得太過了。
他躡手躡腳地走到臥室門口，耳朵貼在冰冷的門板上，裡面卻安靜得可怕，連一絲一毫的動靜都沒有。
這比大吵大鬧還讓他心慌。
“雪兒？寶寶？老婆？”
“大聰明長官？”
他試探性地喊了幾聲，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諂媚和心虛。
“你開開門唄...我錯了...”
裡面依舊毫無回應。
李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門口來回踱步，抓耳撓腮。
他腦子裡天人交戰。
要不...現在就攤牌？
“摘星行動”甚麼的都見鬼去吧！
甚麼驚喜，甚麼浪漫，哪有自家媳婦兒的心情重要？
他一咬牙，剛準備把那個驚天計劃脫口而出，來個負荊請罪。
“咔噠。”
門鎖轉動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臥室門，從裡面被拉開了。
李陽準備好的一肚子腹稿，瞬間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他呆呆地看著門口的冷雪兒。
預想中的梨花帶雨，或是冷若冰霜，全都沒有。
她已經換上了一套舒適的居家睡衣，臉上甚至還掛著一抹淺淺的，帶著幾分無奈和縱容的笑意。
那雙清亮的眸子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闖了禍卻不知所措的小孩。
“怎麼了？跟丟了魂兒似的，杵在門口當門神呢？”
她歪了歪頭，語氣輕鬆得彷彿剛才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喂，你想甚麼呢？”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哪來的那麼多邪脾氣？”
看著自家媳婦這副懂事得讓人心疼的模樣，李陽心裡最柔軟的那塊地方，像是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和愧疚，瞬間衝上了他的腦門。
他甚麼也沒說，上前一步，張開雙臂，給了她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恨不得把她揉進自己的骨頭裡。
老婆，你等著。
我李陽發誓，一定要給你辦一個，讓你這輩子都忘不了的生日！
這個念頭，在他的心裡，前所未有的堅定。
下一秒，李陽鬆開她，抓起她的手就往外走，臉上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走！老婆！買菜去！”
冷雪兒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
“買菜？現在？”
“對！就現在！”李陽的語氣不容置喙，“老公今天給你露一手，讓你嚐嚐，最地道的家鄉味兒！”
十五分鐘後，附近的大型超市裡，燈火通明。
李陽推著一輛購物車，冷雪兒則像只溫順的小貓，挽著他的胳膊，跟在他身邊。
“老婆，想吃甚麼？今天你點單，我下廚！”李陽拍著胸脯，豪氣干雲。
冷雪兒看著他這副獻殷勤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也不客氣，歪著腦袋開始報菜名。
“嗯...我想吃鍋包肉，要最老式的那種，用白醋和白糖調汁，炸得外面嘎嘣脆的。”
“還想吃地三鮮，茄子要過油，土豆要煎到兩面金黃。”
“再來個小雞燉蘑菇吧，多放點粉條。”
她每說一道，李陽就重重地點一下頭，像個領了聖旨的小太監，推著車就往相應的貨架衝。
到了生鮮區，李陽對著一堆雞肉挑挑揀揀，嘴裡還唸唸有詞。
“小雞燉蘑菇，必須得用肉質緊實的走地雞，肉雞燉出來就沒那個味兒了。”
他挑了一隻看上去最精神抖擻的三黃雞，又跑到乾貨區，拿了一包品相最好的榛蘑。
路過蔬菜區，兩人為了一根茄子產生了小小的“分歧”。
“這個圓茄子肉厚，適合做地三鮮。”李陽拿起一個胖乎乎的圓茄子。
“才不要，長茄子皮薄，炸出來更入味。”冷雪兒從旁邊拿起一根修長的紫皮長茄。
兩人大眼瞪小眼，誰也不讓誰。
最後，李陽嘆了口氣，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髮，把兩個品種的茄子都扔進了購物車。
“行行行，聽你的，都聽你的，今天你最大。”
他那副“委曲求全”的模樣，逗得冷雪兒笑彎了腰。
從超市出來，購物車裡已經堆得滿滿當當。
回到出租屋，李陽二話不說，一頭就扎進了那個不算寬敞的廚房裡。
他熟練地繫上一條粉色的卡通圍裙，這是之前冷雪兒買給他的，此刻穿在他一米八幾的大個子身上，顯得有些滑稽，卻又透著一股居家的溫暖。
廚房裡，很快就響起了交響樂。
水龍頭嘩嘩作響，是他在清洗著新鮮的蔬菜。
砧板上篤篤有聲，是他手起刀落，將土豆、青椒切成大小均勻的滾刀塊。
冷雪兒倚在廚房門口，抱著胳膊，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忙碌的背影。
她很少看到李陽這麼認真的樣子。
他專注地處理著每一份食材，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他硬朗的側臉線條滑落。
“起鍋，燒油！”
李陽低喝一聲，頗有幾分大廚的風範。
熱油“刺啦”一聲，將裹好澱粉的裡脊肉片炸得金黃酥脆。
緊接著，是白醋和白糖在鍋中交融，熬製出酸甜誘人的糖醋汁。
肉片下鍋，快速翻炒，均勻地裹上醬汁，一道經典的鍋包肉便宣告完成。
濃郁的酸甜香氣，瞬間就霸佔了整個屋子。
冷雪兒的口水，已經開始不爭氣地分泌了。
李陽沒有停歇，緊接著便開始做地三鮮。
茄子過油炸到軟糯，土豆煎到焦香，青椒爆炒斷生。
三種最普通的食材，在他手裡的鐵鍋中翻飛，最後淋上蒜蓉醬汁，那股子複合的香氣，簡直能把人的魂兒都勾走。
最後，是小火慢燉的壓軸大菜。
焯好水的雞塊，泡發好的榛蘑，還有薑片、大蔥、八角，一同在鍋裡咕嘟咕嘟地燉煮著。
隨著時間的推移，雞肉的鮮美和蘑菇的濃香，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湯汁也變得愈發濃稠。
一個多小時後，當三菜一湯被穩穩地端上餐桌時，冷雪兒已經看呆了。
金黃酥脆的鍋包肉，油光鋥亮的地三鮮，香氣撲鼻的小雞燉蘑菇，還有一碗清淡爽口的紫菜蛋花湯。
色香味俱全。
“我的李大廚，你也太厲害了吧！”冷雪兒發自內心地讚歎道。
李陽得意地擦了擦汗，在冷雪兒身邊坐下，臉上寫滿了“快誇我”的驕傲。
他沒有先動筷子，而是夾起一塊還冒著熱氣的鍋包肉，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後像哄小孩一樣，遞到了冷雪兒的嘴邊。
“來，我的大小姐，請您品嚐。”
冷雪兒的臉頰微微一紅，心裡卻甜得像是灌滿了蜜。
她張開小嘴，輕輕咬了一口。
“咔嚓——”
外殼酥脆到極致，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隨即，是裡脊肉的鮮嫩，混合著那股恰到好處的、熟悉到骨子裡的酸甜。
就是這個味！
是她從小吃到大的，家的味道。
“怎麼樣？”李陽一臉期待地看著她。
冷雪-兒的眼眶，沒來由地有些發熱。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嘴裡含著肉，含糊不清地說道：“好吃！太好吃了！”
李陽笑了，又夾起一塊沾滿湯汁的土豆，喂到她嘴裡。
“再嚐嚐這個。”
冷雪兒乖乖地張嘴吃下。
綿軟的土豆，軟糯的茄子，清脆的青椒，裹著鹹香的醬汁，在口腔裡奏出了最美妙的和絃。
這一刻，甚麼生日，甚麼驚喜，全都被她拋到了腦後。
心裡那點因為李陽“忘記”生日而產生的小小不快，早就被眼前這實實在在的美味和男人溫柔的投餵，給沖刷得一乾二淨。
她忽然覺得，自己之前有點太矯情了。
浪漫和驚喜固然重要，但這種平淡生活裡，為你洗手作羹湯的溫柔，或許才是最長情的告白。
看著自家媳婦吃得兩眼放光，一臉滿足的幸福模樣，李陽懸著的心，也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他一邊給她夾著菜，一邊在心裡默默地盤算著。
傻丫頭，這才只是開胃菜。
真正的大餐，還在後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