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車裡有老人
“沒問題！”
李陽搶在冷雪兒前面答應。
能有正規醫院檢查一下，真的比他昨晚胡思亂想強太多。
很快，流程走了起來。
抽血、排隊等CT。
幸運的是，這裡人不多。
李陽躺在CT機器裡，看著頭上那圈白色的“鐵圈”緩緩轉動，突然有些神遊。
機器裡有點冷，空氣裡有消毒水的味道。
他閉上眼睛，腦袋裡亂七八糟的念頭反而被這單調的嗡嗡聲磨平了。
檢查完出來，他揉了揉眼，一抬頭，就看見冷雪兒坐在走廊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背挺得端端正正。
看到他出來，她立刻站起來。
“怎麼樣？”
“機器沒燒。”
李陽聳聳肩，“說明我腦子裡沒有多餘的東西，比如知識。”
冷雪兒被他逗笑，又立刻忍住，用手肘戳了一下他的胳膊：“別亂說。”
“來，輪到你上戰場了。”
她剛被叫進去沒幾分鐘，醫生又出來。
“家屬在外面等就行，很快。”
李陽坐回椅子上，腳朝前伸，忍不住晃了晃。
膝蓋上的繃帶勒得有點緊。
他低頭看了看，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劉叔。”
“嗯？”
“你說雪兒她爸從上京回來，不能真要大刀闊斧開始算賬吧？”
“你怕他鬧出人命？”劉管家笑了笑，壓低聲音：“放心吧，一切流程都會合法合規，我們有經驗的。”
“再怎麼說，就先生那脾氣，肯定不可能讓你和小姐白白受這麼大委屈。”
“誒，不過話也說回來。”
“你們這幾天，還是別到處亂跑。”
“昨天那幫人肯定不會就這麼算了，今天風聲一緊，他們暫時不敢明著來。”
“可萬一有漏網之魚，狗急跳牆，咬一口也是麻煩。”
李陽點頭：“放心，我現在最遠的活動範圍就是從床到廁所。”
“最多加個冰箱。”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角餘光瞥見CT室的門開了。
冷雪兒被護士扶著從裡面出來，頭髮有點亂，臉色卻不錯。
他站起來迎過去。
“怎麼樣？機器對你這個大學生有沒有起反應？”
“你怎麼不說對我這個校花有反應？”
“校花不需要機器。”
李陽伸手去扶她，“對你有反應的是地心引力。”
“昨晚不就是被它害慘了？”
“閉嘴！”
兩人回到椅子上沒坐多久，就有人來通知去X光室。
膝蓋、後背、腳踝，全都拍了片子。
折騰了一個多小時，終於全部檢查完畢。
三個人又回到程敬仁的辦公室。
程敬仁戴上眼鏡，一張張片子對著燈箱看。
李陽緊張得握緊了手心，掌心全是汗。
安靜裡，只剩下薄片被翻動的“沙沙”聲。
大概過了七八分鐘。
程敬仁終於把片子放回桌上，摘掉眼鏡，朝兩人露出個很少見的輕鬆笑容。
“好訊息。”
他開口。
“頭骨完整，顱內沒有出血跡象。”
“膝關節和踝關節都是軟組織損傷，沒有骨裂。”
“後背那塊也是擦傷，沒傷到脊柱。”
“總的來說——”
“運氣不錯。”
李陽長出一口氣，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
彷彿有人拿針紮了一下他的氣球，一下子把他所有的緊繃放空了。
冷雪兒也跟著鬆了一截。
“那後續要注意甚麼？”
她問得很認真。
“這幾天別劇烈運動。”
程敬仁伸手指了指李陽，“尤其是你。”
“腦袋磕了，雖然沒有大問題，但還是要觀察個三到五天。”
“如果出現反覆頭暈、嘔吐、視線模糊，加重的情況，必須馬上來複查。”
“酒不要碰，熬夜儘量避免。”
“至於那些傷口，我讓護士這就給你們換藥。”
說到這兒，他頓了頓，又看向冷雪兒。
“你胳膊那塊傷不重，但也別沾水。”
“你們年輕，恢復快。”
“但年輕人有的時候也最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李陽被說得老臉一紅。
“那啥……謝謝程院長。”
“別跟我客氣。”
程敬仁擺了擺手，“我跟你們家老冷的關係，你們劉管家清楚。”
他又看向劉管家，“老劉。”
“這幾天盯緊點，別讓這兩個小祖宗亂跑。”
“知道。”
劉管家點頭。
辦好所有手續，三人重新從側門離開醫院。
上車以後，李陽整個人像是剛繼承了一個億那種放鬆。
“呼——”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怎麼樣？”
冷雪兒偏頭看他。
“感覺如何？腦子裡有沒有多出點智慧？”
“智慧倒是沒多出來。”
李陽摸摸自己後腦勺那圈繃帶，故作沉重地嘆息。
“就是對生命的感悟多了一點。”
“以後誰要是跟我說‘為愛殉情’，我先勸他從二樓跳一次試試。”
“你這叫損。”
冷雪兒輕輕撞了他一下，“不過……”
她頓了頓，話音壓低了一些。
“你要是再敢自己往危險裡跳，我也會揍你。”
“揍我之前得先先把你自己保護好。”
李陽抓住她的手，十指扣住。
“寶寶。”
他看著她，嘴角掛著那種吊兒郎當的笑，卻壓不住眼底那點認真。
“以後不管遇見甚麼事，你都別想著一個人扛。”
“要扛也是咱倆一起。”
“再不濟，還有你爸我爸、咱二叔，還有劉叔、小龍哥、小虎哥。”
“你不是一個人。”
冷雪兒愣了一下。
車窗外，冬日的陽光被塵埃切割成一格一格，灑在她側臉上，勾出一圈淡淡的光暈。
她忽然笑了。
那笑裡少了幾分防備，多了些安心。
“嗯。”
“那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私人護工。”
“負責陪我看病、吃藥、拆繃帶。”
“還有陪睡。”
“那你得漲工資。”
李陽立刻順杆往上爬，“護工這麼危險的工作，不能白乾。”
“漲甚麼？”
“漲……”他拖長了尾音，靠到她耳邊，小聲說了幾個字。
冷雪兒耳根瞬間紅透，抬起手就要打他。
前排駕駛座上的劉管家清了清嗓子。
“咳。”
“車裡有老人。”
“注意一下，別給我這臺老車燻壞了。”
後排瞬間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兩人一起笑出了聲。
車子往前開，駛上回莊園的路。
黑江冬天的風，依舊很冷。
可車廂裡，暖氣開得足足的。
窗外是冷風和灰白的天，窗內是繃帶、藥味，還有兩個人糾纏在一起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