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你們打算瞞我到甚麼時候?
“Emmmm...”
李陽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劉管家那極度不自然的反應。
這位平日裡沉穩幹練的老管家,此刻的窘迫幾乎是寫在了臉上。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劉管家那雙緊緊攥著餐巾、指節都有些發白的手,心裡頓時警鈴大作。
老廠區那邊,絕對有問題!
不能讓冷雪兒去!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李陽幾乎是本能地就開了口,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蓋過了餐廳裡那點微妙的尷尬。
“不行啊,長官,今天的行程我有異議!”
他放下手裡的湯包,一臉“嚴肅”地看著冷雪兒。
冷雪兒正奇怪劉叔怎麼反應這麼大,被李陽這麼一打岔,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過來。
“你有異議?你有甚麼資格異議?咱不都說好了嘛!”她柳眉一挑。
“資格大了去了!”
李陽理直氣壯地挺了挺胸膛,“你別忘了,當初在滑雪場,你可是親口答應了的,只要我能征服那條高階雪道,就答應我一個條件!”
他一邊說,一邊衝著冷雪兒擠眉弄眼,嘴角掛著一抹不懷好意的壞笑。
“我這正憋著一股勁兒,準備今天一雪前恥呢!怎麼能半途而廢?”
“等我征服了雪道,再說後面的事也不遲!”
看著李陽那副欠揍的表情,冷雪兒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她哪裡會不明白這傢伙話裡話外的意思。
“你!”
她又羞又氣,抓起桌上一個剛出爐、還帶著點燙手的奶黃包,眼疾手快地就塞進了李陽那張喋喋不休的嘴裡。
“唔唔唔!”
“你就天天惦記著你那點破事吧!”冷雪兒惡狠狠地剮了他一眼,彷彿要用眼神在他身上戳出幾個洞來。
一旁的劉管家看著這情形,緊繃的神經總算是鬆弛了下來。
他悄悄舒出一口長氣,額角的冷汗都快冒出來了。
還好有李陽少爺在。
他連忙抓住這個機會,裝作一副好奇寶寶的樣子,笑著問道:“哎喲,大小姐這是答應李陽少爺甚麼條件了?看把少爺給急的。”
這話一出,冷雪兒的小臉頓時紅得更厲害了,簡直像熟透了的蘋果。
她支支吾吾地擺著手,眼神飄忽,不敢去看劉管家。
“沒...沒甚麼!就是我們兩個瞎玩打的賭,鬧著玩的!”
說完,她趕緊低下頭,端起面前的小米粥猛喝了兩口,試圖用食物來掩飾自己的心虛。
李陽和劉管家在餐桌下,悄無聲息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一個充滿了感激,另一個則帶著“放心交給我”的安撫。
李陽心裡盤算著,今天就藉著滑雪這事兒,再拖她一天。
到時候就說自己摔得渾身疼,累得不行,實在沒精力再去別的地方了。
過兩天再找別的由頭。
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他感覺自己這根弦也快繃不住了,再這麼演下去,奧斯卡都欠他一座小金人。
吃完這頓氣氛跌宕起伏的早餐,冷雪兒果然不再提去老廠區的事,而是氣鼓鼓地催促李陽趕緊換衣服出門。
臨出門前,李陽經過劉管家身邊,看著他那副依舊憂心忡忡的樣子,不動聲色地遞過去一個讓他安心的眼神。
劉管家重重地點了點頭,目送著兩人離去。
車庫裡,野馬跑車再次啟動。
外面的積雪已經被清理乾淨,陽光灑在潔白的大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哼,本小姐今天就讓你知道知道,甚麼叫天塹!”冷雪兒坐在副駕駛上,抱著胳膊,還在為早上的事生著悶氣。
“高階雪道可不是你這種菜鳥能碰瓷的,今天你要是還能站著從滑雪場出來,都算你厲害!”
李陽一邊開車,一邊笑著應和:“是是是,我的長官大人說得都對。”
“不過萬一我真的成功了,你可不許耍賴啊。”
“滾!”
車子一路疾馳,很快又來到了熟悉的亞布力滑雪場。
今天的滑雪場比昨天人更多,大概是週末的緣故。
兩人換好裝備,直接坐上了通往高階雪道的纜車。
隨著纜車緩緩升高,腳下的雪道也變得越來越陡峭。
從高空俯瞰下去,那條蜿蜒曲折、幾乎是垂直向下的高階雪道,像一條白色的巨龍盤踞在山脊上,光是看著就讓人兩腿發軟。
李陽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手心裡不自覺地滲出了汗。
“怕了?”身旁的冷雪兒察覺到他的緊張,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意。
“現在反悔還來得及,乖乖跟我下去,長官可以考慮饒了你。”
“誰說我怕了?”李陽梗著脖子,強作鎮定,“我這是興奮,是激動!”
纜車很快到達了山頂。
山頂的風比下面大了許多,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
站在高階雪道的起點,那種視覺衝擊力更加震撼。
李陽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給自己打了打氣,然後踩上雪板,學著昨天冷雪兒教的樣子,身體前傾,重心放低。
“啊啊啊!我去了!”
他大喊一聲,給自己壯了壯膽,然後猛地一蹬,整個人就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
然而,帥不過三秒。
高階雪道那恐怖的坡度帶來的加速度,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只覺得耳邊風聲呼嘯,身體完全不受控制地向下俯衝,腦子裡一片空白,昨天學到的所有技巧全都忘得一乾二淨。
他手舞足蹈地掙扎了幾下,試圖找回平衡,結果卻適得其反。
“啊——!”
伴隨著一聲慘叫,他整個人失去重心,像個滾地葫蘆一樣,在雪道上翻滾著、滑行著,最後以一個“大”字型,狼狽地趴在了半山腰。
山頂上,冷雪兒看著這一幕,先是一愣,隨即笑得花枝亂顫,差點直不起腰。
李陽趴在雪地裡,感覺自己渾身的骨頭都快散架了。
他不服氣地抬起頭,衝著山頂的女孩揮了揮拳頭,然後掙扎著從雪地裡爬起來,撿起掉在一旁的雪板,重新開始。
摔倒,爬起。
再摔倒,再爬起。
整個下午,李陽就像個打不死的蟑螂,在這條充滿了挫敗感的高階雪道上,一次又一次地發起著悲壯的衝鋒。
他從一開始的翻滾,到後來的屁股著地式剎車,再到後來勉強能站著滑行一小段距離...
雖然依舊摔得七葷八素,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有進步。
冷雪兒沒有再嘲笑他。
她就靜靜地站在山頂,看著那個在雪地裡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爬起來的身影,眼神裡漸漸多了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和心疼。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太陽漸漸西斜。
滑雪場清場的廣播聲響了起來。
李陽終於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從雪道上滑了下來,與其說是滑,不如說是蹭下來的。
他摘下頭盔和護目鏡,一張臉凍得通紅,頭髮被汗水浸溼,一縷縷地貼在額頭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冷雪兒走過去,從口袋裡掏出紙巾,踮起腳尖,輕輕地幫他擦去臉上的汗水和雪沫。
“行了,別練了,我看著都替你疼。”她的聲音軟了下來。
李陽靠在欄杆上,累得一句話都不想說。
“走吧,我來開車。”冷雪兒扶著他,像是在攙扶一個傷員,“我帶你去我們家老廠區那邊轉轉,就當是放鬆一下了。”
李陽心裡咯噔一下。
怎麼又繞回來了?
他剛想開口,用自己快要散架的身體當藉口,再次把這件事糊弄過去。
可就在下一秒,他卻看到身旁的女孩停下了腳步。
冷雪兒轉過身,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他。
她的眼神很平靜,沒有了往日的嬌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李陽感到陌生的澄澈與溫柔。
她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與李陽四目相對。
緊接著,忽然開口:
“所以,你們還想瞞我到甚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