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趙家峪這邊,是鑼鼓喧天,人聲鼎沸,張燈結綵。
畢竟,明天就是獨立團團長李雲龍的洞房花燭夜!
說起這樁婚事,倒來得有些突然,頗有些“奉旨成婚”的意味。
這事兒還得從李雲龍率領獨立團,浩浩蕩蕩從劉家村凱旋趙家峪說起。
那天傍晚,殘陽如血,李雲龍剛跨進自家院門。
還沒來得及抖落一身征塵,迎面就撞上了守株待兔的楊秀芹。
秀芹那日似乎特意拾掇了一番,滿臉春風,眼裡的笑意都要溢位來了。
她熱情地招呼著,嚷嚷著要去灶臺給他弄口熱乎飯吃。
這一幕,卻讓身經百戰的李雲龍心裡猛地一顫,彷彿被燙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想要逃避這份溫柔,連聲敷衍道:
“秀芹啊,我這還有十萬火急的軍情要處理,飯不急,你先忙著!”
說完,他腳底抹油,像只受驚的兔子,慌慌張張地把秀芹打發走。
轉身便朝著政委趙剛的屋子狂奔而去,彷彿那裡才是唯一的避難所。
楊秀芹望著他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冷哼一聲,雙手叉腰,對著空氣啐了一口:
“團長真是個慫包!俺一個娘們兒都不怕,你個大老爺們怕啥!
哼,還好俺早就跟趙政委透了底,把俺們的事兒全招了。
趙政委都表態支援俺了,這回你就是長了翅膀也跑不掉!”
可惜,這番“催命符”般的宣言,李雲龍是一句也沒聽見。
若是讓他聽見,估計當場就得嚇得三魂丟了七魄。
……
李雲龍氣喘吁吁地闖進趙剛的屋門,一眼就瞧見趙剛正伏案疾書,神情專注。
李雲龍連忙湊上前去,一臉獻寶地嚷嚷道:
“老趙,忙著呢?寫啥呢?
哎,你是不知道,這回老子可是發了!
從劉家村帶回來的那些武器裝備和物資,堆得跟小山似的,夠咱們團鳥槍換炮了!”
“老李,你可算回來了!
太好了,有了武器裝備和物資,咱們獨立團擴軍的底氣就更足了!”
趙剛聞言,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鋼筆,站起身來,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他頓了頓,隨即正色問道:
“對了,李司令那邊對咱們獨立團,除了擴軍,還有甚麼新的戰略指示嗎?”
“也沒甚麼特別的。”李雲龍擺了擺手,大大咧咧地說道。
“李明華的意思很明確,讓咱們在擴軍的同時,把防區也擴大點。
除了原有的陽泉城,還要把平安縣城讓我們駐防!”
……
於是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
兩人圍坐在地圖前,對獨立團未來的兵力部署、訓練計劃以及防務安排。
進行了一番細緻入微的商討。
等談妥後,李雲龍伸了個懶腰,正準備溜回自己屋子歇腳,趙剛卻突然伸手拉住了他。
趙剛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換上嚴肅表情,目光如炬地盯著李雲龍,沉聲問道:
“老李,你先別急著走。
我問欠,你最近的生活作風,是不是有點‘問題’?”
一聽這話,李雲龍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跳了起來,急得滿臉通紅。
他可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太清楚“生活作風問題”這六個字背後沉甸甸的分量了。
那可不是挨頓罵就能了事的,那是原則性錯誤!
“放你孃的屁!我李雲龍的生活作風怎麼可能有問題?!”
“我李雲龍是粗人,是偶爾偷摸喝兩口貓尿,嘴裡也不乾不淨愛罵娘。
但在其他方面,我絕對是清清白白,比那白紙還乾淨!”
“哼,清白?”趙剛冷哼一聲,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壞笑,面上卻依舊板著。
“那人家秀芹同志可是跟我‘坦白’了,說你摟抱了她。
難道人家一個大姑娘家家,會拿自己的清白名聲開玩笑?這可不是小事!”
“甚麼?是秀芹?”
一聽到這三個字,李雲龍只覺得天靈蓋一陣發麻,差點沒當場哭出聲來。
他連忙擺手,急得唾沫星子亂飛:
“老趙,天地良心,我冤枉啊!
我跟秀芹同志那是清清白白,啥事也沒有啊!
那……那都是她主動往我懷裡鑽,讓我摟的——”
“老李,你住嘴!你可別在這兒胡說八道!”
趙剛猛地一拍桌子,厲聲打斷了他,臉上的表情嚴肅得嚇人:
“人家可是個大閨女,清清白白的未婚姑娘!
這要是被你這張破嘴壞了名聲,以後還怎麼嫁人?
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這下子,李雲龍徹底傻眼了。
他只覺得像是黃泥巴掉進了褲襠裡,不是屎也是屎,渾身長滿嘴也說不清了。
簡直百口莫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我……我……唉!!!”
李雲龍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十分頹喪地一屁股癱坐在凳子上,雙手抱頭,長嘆一口氣。
“老趙,你彙報上級,處分我吧,我李雲龍這回是認栽了!”
他感覺自己真是比竇娥還冤,六月飛雪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委屈。
但偏偏這事兒又沒法申辯,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見平日裡那個天不怕地不怕、鐵骨錚錚的漢子,此刻竟是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趙剛心裡終究是不忍,差點沒繃住笑出聲來。
當即,他也不再逗弄李雲龍了,收斂了笑意,正色問道:
“行了老李,你跟我說句掏心窩子的實話,你對秀芹同志,到底有沒有好感?”
“啊?”
李雲龍猛地抬起頭,一臉懵懂,彷彿沒聽懂這句人話。
“啊甚麼啊?難道你就沒有一點點喜歡她嗎?”
趙剛看著他這副呆樣,簡直無語凝噎。
感覺這傢伙腦子裡的弦就像是塊榆木疙瘩,怎麼都轉不過彎來。
“也許……可能……大概……喜歡吧。”
李雲龍支支吾吾地憋出這句話,那張老臉,居然破天荒地泛起了一層紅暈。
對於一個讀書不多的糙漢子來說。
能一次性蹦出這麼多定語,那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瞧著李雲龍那副扭扭捏捏的模樣,趙剛心裡頓時跟明鏡似的,徹底有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