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李大哥，是你！”
李明華的驟然現身，讓鄭秀秀心頭猛地一跳，驚喜與意外交織，眼底瞬間亮起了光。
可環顧四周，傷員、護士往來穿梭，人聲鼎沸。
她不敢表露太多歡喜情緒，只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急促道：
“李大哥，我……我還有三臺手術等著。
等我忙完這些，再找你說話，你等我，好不好？”
說著，她微微抬起雙手——掌心、指縫間還沾著未洗淨的血跡，輕輕晃了晃。
示意自己此刻連線花的功夫都騰不出來。
可只有她自己心底就像被春風拂過的湖面，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心心潮澎湃。
這個男人，怎麼總能做出這如此浪漫的事情！
一束野花，簡簡單單，卻比任何金銀珠寶都更讓她心動。
那感覺，像是被陽光裹住，暖得發燙，爽得讓她幾乎要飄起來。
她還悄悄數了數——十八朵，一朵不多，一朵不少。
十八……是“永遠十八歲”的意思嗎？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微微低頭，將鼻尖輕輕湊近那束花，嗅了嗅。
淡淡的草木香混著泥土氣息，清淺卻溫柔，像極了他此刻看她的眼神。
那一低頭的瞬間嬌羞，臉頰微紅，睫毛輕顫，如同初綻的薔薇。
讓李明華的心跳幾乎漏了一拍。
太美了。
他喉結微動，手臂不自覺地繃緊，幾乎要剋制不住衝上去將她擁入懷中的衝動。
可理智將他拉回現實——這裡是醫院，不是談情說愛的花前月下。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點了點頭，聲音低沉卻溫柔：
“嗯，行，你下班的時候，來醫院後面的小樹林，我等你。
還給你帶了好吃的。”
說完，他將那束野花輕輕插在手術房窗欞的縫隙裡。
花瓣在微風中輕顫，像是在替他說未盡的話。
隨即，他轉身大步離去，背影挺拔，步伐穩健。
鄭秀秀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心口像被蜜糖填滿，甜得發膩。
她站在原地，嘴唇微動，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輕輕應了一句：
“好的，李大哥。”
明知他已走遠，聽不見，可她還是說了。
彷彿只要說出口，這份約定，就真的能落地生根，開花結果。
......
很快，到了下班的時間，其實也是醫護人員換班吃晚飯的點兒。
李明華從食堂打了兩份熱氣騰騰的飯菜，來到醫院後方那片幽靜的小樹林。
然後耐著性子等待心上人的身影。
沒過多久，鄭秀秀便匆匆趕來了。
她已褪去了那件沾滿血汙與藥味的白大褂，換上了一身乾淨的便裝。
步履輕盈卻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目光在林間四處搜尋。
李明華遠遠瞧見那熟悉的身影，壞心眼頓起，屏住呼吸縮在一棵樹後。
待她走近，他突然從藏身處猛地躍出，怪叫一聲。
“啊！”鄭秀秀嚇得渾身一哆嗦。
待看清是李明華，她拍著胸口，連聲嗔怪道：“李大哥，你太壞了！嚇死我了！”
李明華嘿嘿一笑，撓了撓頭，一臉得意：“看你累得眼皮打架，給你提提神嘛！”
前世他在網路上曾看到過一句話。
說偶爾捉弄一下喜歡的女孩，能讓她對自己印象深刻、念念不忘。
今日一試，果然效果顯著。
鄭秀秀聞言，沒好氣地用那雙好看的杏眼白了他一下。
眼底的驚懼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關切：
“李大哥，這次大戰，你沒受傷吧？
你知道嗎，前線源源不斷送來那麼多傷員，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都擔心死你了。”
“當然沒有，你就把心放肚子裡吧。”
李明華爽朗一笑，伸手重重拍了拍自己結實的胸脯。
“我是司令員，坐鎮後方指揮作戰的，不用扛著刺刀上前線拼殺的。”
“那就好……”鄭秀秀長舒了一口氣，神色卻依舊有些黯然。
“這次的傷員比上次多了太多，血腥味幾天都散不掉。
我在手術檯上站了一天，手到現在還抖得拿不住筷子呢！”
“不過，李大哥，聽戰士們議論，這次可是打了場驚天動地的大勝仗吧！”
鄭秀秀唏噓不已，順勢伸出那雙因長時間握持手術刀而微微顫抖的玉手，攤在李明華面前。
李明華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
一把將那柔若無骨的小手包裹在寬厚的掌心中，指腹輕輕揉捏著她僵硬的虎口。
“是啊，確實是場大勝仗，咱們一口氣消滅了六萬多鬼子！”
他一邊熟練地幫她舒緩著肌肉，一邊沉聲說道。
“啊？六萬多？”鄭秀秀驚得倒吸一口涼氣，美眸圓睜。
“怪不得送來的傷員比往常多了好幾倍，原來戰果這麼輝煌！”
震驚之餘，掌心傳來的溫熱觸感讓她猛然回神。
那隻寬厚的大手正緊緊攥著她的手，力道溫柔卻不容掙脫。
她彷彿被一道電流擊中，整個人如同受驚的小鹿般猛地往後一縮。
臉頰瞬間飛上兩朵紅雲，嬌嗔道：
“李大哥，你……你幹甚麼呀？”
隨著那軟綿綿的小手從掌心滑落，李明華心裡頓時湧起一股悵然若失的空虛感。
但他深知，在這個年代，男女授受不親，牽手擁抱可不像後世那樣隨性自然。
於是，他連忙收斂心神，撓著頭一臉憨厚地解釋：
“我看你連軸轉做了那麼多手術，手肯定酸得不行了，尋思著幫你按摩放鬆一下呢！”
“哼，你壞！”鄭秀秀紅著臉，羞惱地跺了跺腳，卻也沒真生氣。
李明華嘿嘿一笑，順勢轉移話題，提起早已準備好的飯盒。
“好啦好啦，你忙活了一整天，肚子早就唱空城計了吧？咱們趕緊吃飯。
這可是繳獲的牛肉罐頭，香著呢！”
“謝謝李大哥！”
鄭秀秀眉眼彎彎，滿心歡喜。
她尋了塊平整的青石，提起裙襬席地而坐，迫不及待地揭開飯盒，大口咀嚼起來。
飯菜的香氣似乎驅散了些許疲憊。
她腮幫鼓鼓的，一邊吞嚥，一邊讓李明華講述戰場上的驚心動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