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李明華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揹著手，目光盯著高城和王大強。
“你們覺得呢？”
這是考校。
高城和王大強心裡都清楚，司令這是在逼他們動腦子。
兩人對視一眼，沉默了足足三分鐘，大腦飛速運轉，權衡著利弊。
最終，高城打破了沉默，聲音低沉卻堅定：
“說實話，我不願意撤。
一撤，咱們之前在鳳鄉鎮經營的基業就可能毀於一旦”
他深吸一口氣，指了指地圖上的鳳鄉鎮位置：
“司令，太源的鬼子要是真殺過來，首當其衝的就是鳳鄉鎮。
那裡不僅是咱們的糧倉和兵源地，更重要的是，野戰醫院還在那兒！
最近反掃蕩，醫院裡收治了大批重傷員，那些傷員根本經不起長途顛簸。
要是強行轉移，山路崎嶇，恐怕還沒撤到安全區，人就先沒了大半。”
李明華聽罷，臉上依舊波瀾不驚，只是微微頷首。
隨即話鋒一轉，丟擲了更尖銳的問題：
“道理你都懂，可如果不撤，你拿甚麼擋住？”
高城聞言，苦笑著撓了撓頭，實話實說：“司令，硬擋肯定是擋不住的。
鬼子的坦克大炮不是擺設，咱們特戰團再能打，也沒長三頭六臂”
“不錯！”
李明華猛地一拍桌子，眼中精光爆射。
“老高，你小子總算沒被勝利衝昏頭腦。
沒因為手裡有了幾門炮就尾巴翹到天上去，敢跟三個半師團的鬼子硬碰硬！”
他一邊說著，一邊在屋子裡來回踱步。
“雖然眼下的局勢看似兇險萬分，但這盤棋，還沒到認輸的時候！”
李明華突然止步，目光如電般掃過高城和王大強，一字一頓地吐出了他的決心：
“所以老子——不撤！”這簡短的幾個字，擲地有聲。
高城和王大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狂喜。
他們太瞭解這位司令了，既然敢說不撤，那就說明肚子裡已經有譜了！
“司令，您打算怎麼打？快說說！”
王大強急得抓耳撓腮，連忙追問。
李明華不再賣關子，他大步走到牆邊那幅巨大的作戰地圖前。
伸手抓起一根指揮棒，“啪”地一聲點在了地圖上。
“聽著！”
指揮棒在地圖上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放棄南路防禦，把兵力全部收回來！
先用疑兵之計暫時拖住西面太源那路鬼子。
然後——集中全部火力，優先吃掉東面這一路的鬼子！”
他語速極快，手指在地圖上點點畫畫，將整個戰術構想如行雲流水般鋪陳開來。
高城和王大強聚精會神地聽著，原本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殺氣。
很快，李明華收起指揮棒，揹著手，目光灼灼地盯著兩人：
“怎麼樣？這樣的安排，有沒有信心把這股鬼子給我剁碎了？”
“當然有！”
高城和王大強挺直腰板，幾乎是吼著回答。
雖然心裡知道這一仗必定慘烈，但軍人的血性不允許他們退縮。
能不能打贏？那得打過才知道！
鬼子又不是鐵打的金剛，只要被子彈咬中、被彈片削中，照樣得跪在地上喊娘！
如今小鬼子的航空兵剛被狠狠削了一刀，正是一蹶不振的時候。
這簡直是給咱們的火炮部隊騰出了絕佳的表演舞臺！
要是這時候灰溜溜地撤進山裡打游擊。
那麼特戰團的兩個重炮營的山炮就成了擺設。
不僅發揮不出威力，反而還得抽調精兵強將去當“保鏢”
那才叫暴殄天物，太浪費了！
“好！既然大家一條心，那咱們就豁出去，跟小鬼子好好鬥一斗！”
李明華猛然一拍桌子，眼中燃燒著熊熊的戰火。
隨即，三人立刻湊在地圖前，你一言我一語地推演起來。
商討著如何在陽泉城周邊佈下天羅地網，讓鬼子有來無回。
……
等高城和王大強從李明華的指揮部裡出來，天色已經擦黑。
兩人正準備回營部部署任務，忽然聽得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踏車鈴聲。
伴隨著鏈條飛轉的“嘩啦”聲和車輪碾過碎石的“咯噔”聲。
“叮呤噹啷——嘩啦！”
兩人下意識地轉身，只見夜色中，幾道黑影正騎著腳踏車玩命地蹬著踏板。
像一陣旋風般直奔指揮部而來。
高城定睛一看，臉上頓時露出了驚喜交加的神色。
來人正是鄭山炮！
還沒等車子停穩，鄭山炮就站在車座上，扯著嗓子遠遠地喊道：
“副團長！參謀長！俺們狼牙大隊歸隊啦！仗還沒打完吧？
俺這手剛養好，還沒打過癮呢，心裡直癢癢！”
看著這群生龍活虎的精銳回來。
高城心裡那叫一個高興，連忙穩住身形，大步迎上前去。
“好小子，原來是山炮！仗有的是，管夠！
你們這傷好得也太快了吧？簡直是鐵打的身子！”
高城一邊笑著打趣，一邊上下打量著他們，隨即神色一正，關切地問道。
“路上順不順？有沒有碰到甚麼么蛾子？”
高城和王大強自然是認得狼牙大隊每一個人的。
畢竟，這幫傢伙可是全團的尖刀，是特戰團的寶貝疙瘩！
“還真碰上件蹊蹺事！”
鄭山炮收起了臉上的嬉笑，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他連忙揮手把喜娃喚了過來，將他們在路上發現朱子明和伍小寶屍體的經過。
原原本本地向高城和王大強彙報了一遍。
連帶那兩匹被槍殺的戰馬、古怪的傷勢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說完，他猶自憤憤地啐了一口唾沫，罵道：
“這幫狗日的小鬼子跑得倒是賊快！
俺們順著血跡一路追到陽泉地界，愣是連個鬼影都沒撈著。
俺估摸著，這幫兔崽子肯定是鑽進深山老林裡藏起來了！”
高城和王大強一聽這話，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他們太清楚不過了！
當初晉西北各團分開發展根據地時。
那可是把方圓幾百裡的鬼子據點、炮樓連根拔起，掃蕩得乾乾淨淨。
後來大軍攻城略地，更是將殘餘的日寇徹底肅清。
按理說，河源到陽泉這條交通線如今應該固若金湯。
絕不可能再出現己方通訊員在眼皮子底下遇襲的惡性事件！
除非……是有精銳的小鬼子滲透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