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也正如此。
鬼子傾瀉的航彈，僅有少部分落在城區，炸爛了空無一人的民房。
絕大多數竟直接砸進了城外的空地，除了炸起漫天塵土、聽幾聲響，半分實際作用都沒有。
更何況，陽泉城裡的老百姓早被盡數轉移，此刻連只雞都見不著！
前幾次戰鬥繳獲的糧食和各類物資堆成了山。
即便暫時撤離，也足夠撐上許久，根本不怕鬼子的轟炸襲擾。
另一邊，陽泉城東的馬頭山上。
防空一營的戰士們眼睜睜看著敵機在城區上空肆虐，個個攥緊了拳頭。
三連長林大頭快步衝到何富貴面前，急聲請示：“營長，咱開火吧！”
“先沉住氣，不開火！”何富貴語氣堅決，目光死死鎖著高空的機群。
“小鬼子這次精得很，根本不俯衝，這高度咱們開火就是白浪費炮彈，打不著半架！”
“行吧，這幫狗孃養的，倒是學精了！”
林大頭滿臉鬱悶地罵了一句。
上午三連打下兩架偵察機的爽勁還沒散，此刻只覺渾身力氣沒處使，憋屈得很。
“都讓戰士們沉住氣，別躁”
何富貴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依舊死死釘在高空的機群上。
“高空盲投除了聽響啥用沒有，我就不信這幫鬼子飛行員能蠢到把炸彈全這麼瞎扔！
他們遲早得俯衝下來找目標，到時候，就是咱們的機會！”
“明白！” 林大頭狠狠點頭，攥著拳轉身去叮囑手下戰士。
……
陽泉城上空，鬼子飛行編隊的指揮機裡。
飛行大隊大隊長田永一郎中佐駕駛著戰機盤旋在編隊上空。
目光冷冽地掃視著下方城區的動靜。
眼看著陽泉各處接連騰起爆炸的濃煙，地面卻始終沒有半點高射炮開火的跡象。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對著通訊器厲聲怒罵：
“土八路，狡猾狡猾的！居然硬是不暴露高射炮陣地！”
此前的偵察機本就只在高空拍攝，照片解析度極低。
鬼子根本沒法分辨出地面哪處是高射炮陣地，哪處是山炮陣地。
如今轟炸半天，對方依舊按兵不動，更是摸不著半點底細。
坐在後座的機槍手聞言，連忙湊過來問道：
“大隊長閣下，土八路的大炮會不會已經提前隱蔽了？
或者說不定八路軍主力都已經跑了？”
“不可能！”田永一郎語氣斬釘截鐵，眼底滿是篤定。
“土八路剛打了場大勝，必定狂妄地死守陽泉，絕不可能輕易退走！
他們不過是把炮陣藏起來了而已！”
話音落，他立刻對著機載電臺斷然下令：
“根據偵察機傳回的照片，土八路在東山嶺、馬頭山等高地均有火炮部署痕跡！
全體聽令，立刻分散編隊，飛往各目標區域，炸燬土八路的火炮！
切記，不得貿然俯衝過低！
土八路的高射炮十分犀利，我蝗軍的每一架戰機都無比寶貴！”
“嗨！”所有飛行員齊聲領命。
隨即，龐大的機群在田永一郎的指揮下兵分兩路。
各自鎖定目標，朝著東山嶺、馬頭山的方向俯衝而去。
……
陽泉城內的防空洞裡。
李明華看著空中的鬼子機群四散分開，眼中陡然閃過一抹驚喜，心中暗忖：
這鬼子飛行指揮官竟如此愚蠢，連合則力強、分則力弱的道理都不懂！
這分明是把戰機送到兩個防空營的炮口下，給咱們送戰果來了！
……
馬頭山防空陣地上。
何富貴望見十四架轟炸機朝著這邊直撲而來。
當即振臂高呼，聲音裡滿是振奮：
“同志們！小鬼子來給咱們送菜了！各炮位做好戰鬥準備！”
“除了炮手、彈藥手、觀察手堅守崗位，其他人全部進防炮洞隱蔽！
沒有命令，任何人不許擅自開炮！明白嗎？”
“明白！”防空一營的戰士們齊聲怒吼，動作乾脆利落地各就各位。
……
不過片刻，鬼子的轟炸機群便飛抵馬頭山6000米上空。
當機窗下的景象撞入眼簾。
鬼子飛行員們瞧見山坡上密匝匝一百多門炮管直指天際。
一張張臉瞬間煞白變綠，驚惶之色溢於言表。
有人忍不住失聲驚叫：“八嘎！下面竟有這麼多火炮！
看著全是重炮，還有高射炮？！”
“的確是！土八路怎麼會有這麼多重炮和高射炮？”
“難怪之前的偵察機憑空消失，定然是被這些高射炮打下來的！”
“可惡的土八路！”
“我聽說八路的火炮，全是繳獲咱們蝗軍的！”
“八嘎！定是大阪人那群廢物偷偷賣的！”
“八嘎！陸軍馬路真是一群飯桶！為何要招大阪人當兵！”
……
鬼子飛行員們亂作一團。
叫罵議論了好一陣，才有飛行員急衝衝對著中隊長小泉三郎喊道：
“小泉閣下！快下令！讓我們俯衝投彈，把土八路的高射炮全炸爛！”
小泉三郎聞言眉頭緊擰，厲聲拒絕：
“八嘎！土八路佈下這麼多高射炮，貿然俯衝只會讓我們損失慘重！
先下降一千米高度，仔細偵察地面情況！”
“嗨！”一眾飛行員雖心有不甘，也只能俯首聽命。
機群隨即按指令下降高度，懸停在5000米的空中，對地面的觀察頓時清晰了不少。
只見下方几處射界開闊的山坡上，密密麻麻的重炮與高射炮依次排開。
炮管清一色昂指天際，炮位旁還能看到灰軍裝的身影穿梭。
那炮管粗長的模樣，一眼便知威力不俗。
飛行員們見狀愈發急切，紛紛對著通訊器喊：“小泉閣下！
下面確是土八路的重炮和高射炮陣地！現在可以俯衝投彈了吧？”
“不不不，絕不可俯衝！” 小泉三郎斷然擺手。
“保持高度降速投彈，每機一發，務必爭取命中！”
“嗨！”
應答聲落，鬼子飛行員立刻調整戰機姿態，匆匆選定投彈點位。
隨即按動投彈按鈕，一枚枚六十公斤重的航空炸彈呼嘯著朝地面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