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當冰冷的刀鋒觸到腹部衣襟的剎那，一股莫大的恐懼猛地攫住了他。
所謂生死之間，有大恐怖，大抵便是這般滋味。
他渾身哆嗦著，手腕發軟，終究還是把軍刀收了回去。
刀鞘 “咔嗒” 一聲合攏，驚得他心頭一顫。
他癱坐在泥地裡，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陰晴不定間。
忽然眼珠一轉，硬生生憋出了一條甩鍋的毒計。
他猛地爬起身，嘶聲下令，讓殘部丟掉重負，全速撤退，返回師團部覆命。
另一邊，第二十四師團的正面陣地。
高雄次郎正焦躁地踱著步子，頻頻望向小王莊的方向。
滿心等著小田三俊傳來繞後成功的捷報。
他這邊的正面進攻，戰況早已糟糕到了極點。
縱然麾下蝗軍兵力佔優，一波波悍不畏死地朝著八路軍陣地衝鋒。
可對方的戰壕工事實在太過堅固，輕重火力織成的火網更是密不透風。
衝鋒的鬼子兵一批批倒在陣地前，寸步難進。
尤其是八路軍手裡那十門 75 毫米山炮，簡直是索命的閻王！
起先，炮彈專挑鬼子的步兵炮、迫擊炮陣地砸，眨眼間就把這些火力點掀翻打廢。
如今炮口一轉，又對著衝鋒的步兵狂轟濫炸，炸得鬼子屍橫遍野，哭爹喊娘。
更讓高雄次郎心頭憋悶的是。
那十門山炮的開炮速度也是變快，炮彈像是無窮無盡，火力半點不見衰減。
他瞬間如遭雷擊，這才幡然醒悟 —— 自己上當了！
先前見八路軍只動用五門山炮追擊時，還傻乎乎以為對方炮彈告急。
誰曾想，人家根本就是留著後手！
更何況，八路軍陣地上還有不少步兵炮，方才和蝗軍步兵炮對轟後還剩下不少。
此刻也在噴吐著火舌，炮彈一枚枚砸進人堆，雪上加霜。
這般局勢，已是糟糕透頂。
高雄次郎咬著牙，傳令讓正面衝鋒的部隊放慢攻勢，暫緩衝擊。
他把所有的獲勝希望，全都押在了小田三俊身上。
在他看來，小王莊小路那邊，土八路不過七百來人的阻擊部隊。
小田三俊領著兩千精銳，怎麼看都是穩贏的局面，拿下陣地不過是遲早的事。
果然，沒過多久，小田三俊那邊就派來了傳令兵。
那士兵氣喘吁吁地稟報。
說預計再過二十來分鐘，便能徹底拿下小王莊小路，繞到八路軍陣地後方。
聽得這 “好訊息”，高雄次郎緊繃的臉終於鬆緩幾分。
當即壓低聲音，傳令給麾下各聯隊隊長，讓他們即刻整肅隊伍。
半個小時後，發起最終決戰！
到時與小田三俊的部隊裡應外合，撕碎擋路的土八路！
而後長驅直入，直抵陽泉城下！
高雄次郎這番命令，擲地有聲，滿是志在必得的狠戾。
可他萬萬沒料到，話音剛落沒多久。
小王莊方向的林間小道上，竟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只見小田三俊領著九百殘兵，丟盔棄甲，衣甲染血，一臉狼狽地連滾帶爬逃了回來。
瞧著這副悽慘模樣。
高雄次郎和一眾鬼子軍官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一股不祥的預感直衝腦門。
所有人心裡都咯噔一下：難不成，小田君吃了敗仗？
高雄次郎更是氣得額角青筋暴跳，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
一把揪住小田三俊的衣領，雙目赤紅如血，扯開嗓子咆哮：
“八嘎！小田三俊！你不是拍著胸脯保證，很快就能拿下土八路的陣地嗎？！”
小田三俊早料到會有這麼一遭，早做好了捱罵的準備。
此刻面對師團長的雷霆之怒。
他反倒鎮定下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扯著嗓子喊冤：
“師團長閣下！土八路實在太歹毒了！”
他抬眼覷見高雄次郎滿臉的不信，急切辯解：“閣下明鑑！
那土八路起初的確只有七百來人！
可仗一打起來，他們竟憑空冒出一千援軍！前後夾擊，我軍實在寡不敵眾啊！”
這番添油加醋的吹噓，竟真的唬住了高雄次郎。
他暫且壓下心頭的怒火，鬆開揪著衣領的手，眉頭緊鎖，腦子裡飛速盤算起來。
繼續強攻，顯然是行不通了。
正面戰場寸步難進，小王莊小路又折戟沉沙。
一想到土八路能從那條小路調來一千援軍，高雄次郎的心就揪成一團。
誰能保證土八路他們不會調來更多人馬？
更何況，正面戰場這邊，他早已看不到半分攻破陣地的希望。
自家的炮兵部隊，早已被炸得七零八落，損失慘重，拿甚麼去撕開對方的火力網？
危急關頭，他忽然想起，去往陽泉的路，並非只有一條。
清泉村那邊，還有一條小道。
另外之前搜尋兵也是傳回訊息的，說那條小道旁，駐守著兩千多土八路。
想到這裡，高雄次郎雙眼又是發亮，信心又陡然暴漲。
打了整整一天，他也摸透了八路軍的底細了。
眼下攔在面前的，是晉西北最能打的特戰團！
特戰團火炮、重機槍、甚至高射炮樣樣齊全，之前不知啃掉了蝗軍多少精銳。
但搜尋兵的情報說得明明白白，清泉村那邊駐守的，是新二團。
也是386 旅剛組建沒多久的部隊，壓根沒法跟特戰團相提並論！
憑著眼下手裡的兵力優勢，定能從那邊撕開一道口子！
念及此，他再不猶豫，猛地拔出指揮刀，“快快滴！停止進攻！全軍後撤！整隊待命！”
聽了這道命令，小田三俊鬆了口氣，心裡頭樂開了花。
他知道，自己這道鬼門關，總算是熬過去了。
不止是他，那些跟特戰團死磕了一整天的鬼子兵，聽到撤退的口令，更是如蒙大赦。
一個個癱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渾身的骨頭都像是散了架。
土八路的火炮實在太可怕了，炮彈落處，血肉橫飛。
沒人再想頂著那片炮火煉獄往前衝。
這一刻，這幫鬼子總算體會到，當初他們用炮火轟國軍時，對方為何會一觸即潰。
狂轟濫炸之下，血肉之軀終究扛不住鋼鐵炮彈的肆虐，任誰都會心生恐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