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在羅強槍斃了幾個刺頭後。
358團打著火把勉強維持了一個多時辰的急行軍,速度就又開始慢如蝸牛。
原本鴉雀無聲的隊伍漸漸騷動起來。
各種不堪入耳的咒罵聲此起彼伏,像毒蛇般鑽進楚雲飛的耳朵裡。
士兵們肆無忌憚地抱怨著團座不近人情。
把他們當牲口使喚,更有甚者直接破口大罵。
說楚雲飛就是個只顧自己升官發財的冷血屠夫。
聽著這些不堪入耳的議論聲。
楚雲飛握著馬鞭的手青筋暴起,指節都泛出了慘白。
他劍眉倒豎,正要下令讓羅強再去殺人立威。
一旁的方參謀見狀連忙上前勸阻。
團座,這樣下去不是長久之計啊。
不如讓將士們先埋鍋造飯,吃飽了肚子再趕路?
楚雲飛抬起手腕,藉著火把的光亮看了看錶,時針已經指向晚上九點。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道:也罷。
羅強,傳令下去,全軍就地休整,埋鍋造飯,一個小時後繼續行軍!
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二十分鐘過去了,炊事班那邊竟連半點炊煙都沒升起。
士兵們的抱怨聲此起彼伏。
飯呢?說好的飯呢?
老子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團座親口說的吃飯,哪個龜孫子把咱們的口糧給昧了?
弟兄們,找團座討說法去!
對!找團座要個交代!
眼看著群情激憤。
楚雲飛只得陰沉著臉,命羅強將炊事連連長林小三押來問話。
林小三!你們炊事連是幹甚麼吃的?
楚雲飛怒目圓睜,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將士們餓著肚子等飯吃,你們卻在這裡磨洋工?
林小三嚇得面如土色,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結結巴巴地辯解道。
團...團座明鑑啊!
這夜露太重,砍來的柴火都溼透了,實在是...實在是點不著火啊!
甚麼?!楚雲飛怒目圓視,聲音陡然拔高。
整整二十分鐘,你們連個火都沒生起來?
我這就斃了你們這群廢物!
他氣得渾身發抖,右手已經按在了槍套上。
這位向來以治軍嚴明著稱的團長此刻簡直要氣炸了肺。
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己苦心經營多年的358團,居然會拉胯到這種地步!
二十分鐘連個火都生不起來,這簡直是在開玩笑!
要是在戰場上,豈不是要讓全團將士餓著肚子打仗?
林小三心裡叫苦不迭,暗自腹誹。
手下那群兔崽子消極怠工,我能有甚麼辦法?
還不都是你這個團座瞎折騰,搞得大家怨聲載道!
要是在鎮子裡好好歇著,哪來這麼多破事?
可表面上卻只能連連求饒:團座饒命!團座饒命啊!
火已經生起來了,再給二十分鐘,保證讓弟兄們吃上熱乎飯!
廢物!一群廢物!楚雲飛怒不可遏,仍在咆哮。
貽誤軍機,我非斃了你們不可!
他今天實在是被氣得夠嗆,整個人都處在暴走的邊緣。
方參謀見狀趕緊上前勸阻:團座息怒!
林小三好歹是咱們團的老兵了,您就網開一面吧!
楚雲飛狠狠跺了跺腳,咬牙切齒道。
我再給你最後十五分鐘!
要是還做不好飯,你們整個炊事連統統拉出去槍斃!
是!是!林小三跪在地上連連磕頭,額頭都磕出了紅印。
屬下保證完成任務!
說完連滾帶爬地往炊事班跑去,生怕慢一步就要吃槍子兒。
待林小三倉皇離去後。
方參謀踱步到楚雲飛身側,意味深長地低聲道。
團座,您可瞧出些門道來了?
楚雲飛從鼻孔裡噴出一股怒氣,眼中寒光閃爍。
這還用說?不過是貪生怕死,不敢與小鬼子真刀真槍幹一場罷了!
這群窩囊廢,竟妄想用這等下作手段來要挾我楚某人!
他猛地一拍馬鞍,咬牙切齒道。
我今日才算看清,我358團裡竟養了這麼一群沒骨頭的軟蛋啊!
這一番話像刀子般扎進方參謀心裡。
他臉上雖不動聲色,藏在袖中的手卻已攥得發白。
說到底,他開始何嘗不是主張避戰的一員?
強壓下心頭不快,他斟酌著開口道。
團座,屬下斗膽進言,攻打河原縣一事,是否再斟酌一二?
眼下軍心渙散,將士們對拿下縣城毫無把握,才會這般消極怠戰。
若是換個容易些的目標,比如拔個炮樓、打個小據點......
住口!楚雲飛厲聲打斷,眼中迸射出銳利的光芒。
此事不必再議!河原縣我志在必得!
他猛地勒緊韁繩,戰馬不安地打了個響鼻。
立功兄,此乃千載難逢的良機!
你我能否一展抱負、建功立業,全系此戰!
月光下,楚雲飛的身影如雕塑般挺拔,眉宇間盡是破釜沉舟的決絕。
方參謀望著這位固執己見的上司,心中百味雜陳。
只得暗歎一聲,將滿腹勸諫生生嚥了回去。
其實方參謀聽罷楚雲飛的話後,他也是明白的。
只要拿下河原縣,他和團座就能平步青雲。
想到團參謀長這個頭銜很快就能變成旅參謀長師參謀長
他眼中不禁閃過一絲熱切的光芒。
團座高見!方參謀立即挺直腰板,語氣熱忱地說道。
既然如此,屬下這就去炊事連盯著,務必讓弟兄們儘快吃上熱飯!
有勞立功兄了楚雲飛微微頷首,緊繃的面容總算舒展了幾分。
......
不知是楚雲飛揚言要槍斃林小三的威懾起了作用。
還是方參謀親自坐鎮督戰的緣故。
短短十五分鐘後,358團全體將士竟破天荒地吃上了熱騰騰的飯菜。
更難得的是,在楚雲飛虎視眈眈的注視下。
各營軍官誰也不敢剋扣士兵口糧,這頓晚飯讓所有士兵都吃得肚皮滾圓。
吃飽喝足後,士兵們的怨氣明顯消了大半。
當楚雲飛下令繼續行軍時。
隊伍竟出人意料地整齊列隊,再沒有人敢公然抗命。
看到這一幕,楚雲飛緊繃的面容終於緩和了幾分,輕輕點了點頭。
然而好景不長。
隊伍又在夜色中艱難跋涉了兩個時辰後。
幾個營長又像約好似的,接二連三地前來訴苦。
團座,弟兄們實在走不動了!
再這樣強行軍,等到了河原縣,怕是一大半人都要掉隊!
到時候就算趕到戰場,部隊也沒剩多少戰鬥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