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體鱗傷的多田一郎大佐踉蹌著回到聯隊部時。
門口的衛兵幾乎認不出這位往日威風凜凜的聯隊長。
他佈滿血汙的軍服和臉上猙獰的傷口,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聯隊長閣下!副官黑雄一木快步迎上前,卻在看清多田的傷勢時猛地頓住。
他手中攥著的電報微微發抖:第一大隊...剛剛發來訣別電,全員玉碎了...
話音未落,黑雄的目光便被多田臉上那道從眉骨貫穿至下頜的傷口牢牢攫住。
鮮血仍在緩緩滲出,在蒼白的臉上劃出一道觸目驚心的紅線。
聯隊長閣下!您的傷——
黑雄君多田抬手打斷了他,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是我錯了,我應該是聽你的話的
他深深鞠躬,軍刀鞘重重磕在地板上。
我沒有采納你的建議及時馳援佐木井大隊,我愧對天皇陛下的信任
這個出人意料的道歉讓黑雄一時語塞。
在從師團部返回的漫漫長路上,多田才真正體會到這位副官的價值。
若當時聽取了他力主增援的建議,何至於落得如此境地?
不,聯隊長閣下!黑雄慌忙還禮,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
是屬下進諫不力,未能讓您認清戰況。
一切罪責都在於我...
多田突然直起身子,嘴角扯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你承認就好
黑雄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僵在原地,喉結上下滾動:聯...聯隊長閣下?您這是...?
215聯隊遭遇如此慘敗,總得有人為此負責
多田一朗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像是從地獄深處爬出來的惡鬼。
他緩緩抬起頭,那張腫脹變形的臉顯得愈發猙獰,嘴角卻掛著詭異的微笑。
黑雄君,電報是你經手的,判斷是你做出的,援軍是你攔下的
他向前逼近一步,軍靴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既然是你的責任,那該是你為天皇陛下盡忠的時候了
什——甚麼?!
黑雄一木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
他死死盯著多田那張扭曲的臉,嘴唇顫抖著,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擠不出來。
放心,你的家人,我會好好照顧的
多田的聲音忽然柔和下來,卻比方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這是他在回聯隊部的路上,絞盡腦汁才想出的唯一辦法。
犧牲一個聯隊副官,保全一個聯隊長。
黑雄的瞳孔劇烈收縮,冷汗順著脊背滾落。
他太清楚現在的處境了。
逃?門外全是多田的親信衛兵,恐怕剛踏出一步就會被亂槍打死。
鬧?師團部遠在數里之外,訊息根本傳不出去,反而會連累家人一起遭殃。
進退都是死路。
黑雄一木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笑。
那笑聲在空曠的聯隊部裡迴盪,像是夜梟的哀鳴。
他緩緩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多田一朗那張扭曲的臉。
聯隊長閣下...他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卑職忽然有種預感——以八路軍的厲害,您很快就會來地下陪我了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而且...您的下場,一定會比卑職悽慘十倍!
說到這裡,黑雄猛地挺直腰板,軍刀在地上重重一頓。
可惜啊!堂堂帝國軍人,竟不能戰死沙場!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悲涼,隨即轉身,邁著僵硬的步伐朝自己房間走去。
即便是切腹,他也要在自己的房間裡切腹。
多田一朗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攥著軍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這個將死之人,居然還敢如此詛咒他!
但轉念一想,何必跟個死人副官一般見識?
至於那些土八路...不過是走了狗屎運罷了。
他惡狠狠地啐了一口:八嘎!
我多田聯隊永不言敗!
總有一天,我要讓那些土八路血債血償!
與此同時,遠在河原縣城的李明華正忙著清點戰利品。
他全然不知自己攻打縣城的行動,竟陰差陽錯地引發了一場日軍內鬥。
若是讓他知道有個聯隊副官要自裁,準會急得跳腳:住手!放著我來!
在他眼裡,一個大佐的人頭可是能換一兩門反坦克炮的!
這麼珍貴的戰利品怎麼能白白浪費?
李明華正和李雲龍、趙剛一起巡視戰場,指揮戰士們收繳物資。
整個縣城一片忙碌景象,戰士們來回穿梭。
將繳獲的武器裝備、糧食彈藥等戰利品分類搬運。
突然,一名通訊員急匆匆地跑來報告。
報告團長!南門外10裡觀察哨發現日軍摩托化分隊。
共3輛邊三輪和1輛卡車,估計是一個小隊兵力,正快速向我方接近!
南門?李明華挑了挑眉,應該是從陽泉方向來的。
不過...他嘴角揚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就派這麼點人?
看來小鬼子還不知道他們的縣城已經易主了。
等他們看到這座空城,表情一定很精彩
團長,確實只有一個小隊,後方未見其他部隊跟隨!通訊員肯定地補充道。
李明華當即下令。
小虎,去通知高城,帶一個連的弟兄去收拾他們,記住,一個活口都別留!
警衛員張小虎正要轉身執行命令。
哎哎哎!李明華!
李雲龍突然一把拉住李明華,急吼吼地插話道。
這點小事哪用得著麻煩你的特種團?
你們都累了!
讓我們獨立團的弟兄們上吧!
他搓著手,眼裡閃著興奮的光。
這幫兔崽子還沒打過癮呢,正好讓他們去活動活動筋骨!
李明華聞言,不由得失笑搖頭。
他太瞭解李雲龍了——這位簡直是把蚊子腿也是肉這句話發揮到了極致。
連這麼點裝備都不肯放過。
雖然戰利品不多,但看著李雲龍那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李明華只好無奈地點頭道:行吧,老團長,那就讓你的人去吧
哈哈哈,好!李雲龍頓時眉開眼笑,轉頭就朝身邊的虎子喊道。
虎子!去告訴張大彪,讓他帶一個連去收拾那幫小鬼子!
說著突然眼睛一轉,拍了拍虎子的肩膀:你小子也跟著去,正好過過手癮!
是!團長!虎子激動得聲音都高了八度。
自從當上李雲龍的警衛員後,他就很少有機會親自上陣殺敵了。
平日裡他的主要任務就是保護李雲龍的安全。
只有團長親自上戰場時,他才能趁機放幾槍。
這次難得有機會單獨帶隊出擊,他自然格外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