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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2章 第703章 徹底明白了

2026-06-03 作者:公子呀呀呀

沒等陳冬河或王凱旋開口,人群中,一位五十多歲、頭髮花白,圍著深藍色頭巾的大娘猛地衝了出來。

她是陳家屯的老住戶,如今兒子和兒媳都在罐頭廠幹活。

老太太平時慈眉善目,此刻卻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吳德才的鼻子就罵:

“我呸!你個黑心肝爛肚腸的玩意兒!你滿嘴噴的甚麼糞!”

“我們罐頭廠怎麼招你惹你了?那是人家冬河和奎爺,用自家的血汗錢搭建起來的!”

“是我們冬河領著大夥兒,起早貪黑,一磚一瓦壘起來的指望!”

“你上嘴唇碰下嘴唇,輕飄飄一句話,就想把我們的心血全拿走?你咋那麼大的臉呢?”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帶著哭腔和無比的憤怒。

“還天經地義?最正確?我呸!我看你就是想當強盜!想搶我們的東西!”

“現在都甚麼年月了?人民當家作主了!你還想開歷史的倒車?還想騎在我們老百姓頭上當土皇帝?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土皇帝”三個字,像三根鋼針,狠狠扎進吳德才的耳朵裡,也扎進了在場很多人的心裡。

尤其是那些年紀稍大,經歷過舊社會的老人,臉色都變了。

就連李思遠,眉頭也瞬間緊鎖,面色變得更加嚴肅。

這話的威力太大了,幾乎觸及了最根本的立場問題。

罐頭廠的工人們被大娘的情緒感染,紛紛大聲附和。

“對!就是想搶!”

“憑甚麼?我們合法勞動,合法賺錢!”

“把他抓起來!送公安局!”

“這種人就應該蹲鐵籬笆挨槍子兒。人民當家作主多少年了,還敢這樣巧取豪奪!打死了都活該。”

群情更加激憤,有幾個年輕工人甚至挽起袖子就要衝上去。

吳德才嚇得往後縮,剛才那點瘋狂的勇氣瞬間消散,只剩下無邊的恐懼。

李思遠眼看場面又要失控,立刻上前一步,張開雙臂,大聲喝道:

“安靜!大家都安靜!”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人群稍稍一滯。

李思遠目光嚴厲地掃過那幾個衝動的年輕人,又看向那位激動的大娘,語氣放緩但依然堅定:

“這位大娘,你的心情我理解,大家的心情我都理解。”

“但請相信組織,相信政府!這件事,我們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給大家一個公道!”

“打人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會把有理變成無理!”

他轉向吳德才,聲音冷峻:“吳德才同志,你剛才說的話,大家都聽到了。”

“你指控王凱旋同志與罐頭廠有不當關係,指控罐頭廠違規設立。”

“那麼,請你拿出證據。人證、物證,都可以。”

“如果你拿不出證據,那麼你就是誣告,是誹謗,是要承擔法律責任的!”

吳德才被李思遠冰冷的目光盯著,渾身發冷,嘴唇哆嗦著,剛才那點攀咬的狠勁早就沒了,結結巴巴地說:

“我……我……我就是懷疑……領導讓我來查,就是因為有懷疑……”

“懷疑?”李思遠打斷他,“懷疑就可以不經核實,直接去威脅群眾,強迫捐獻?”

“懷疑就可以口出狂言,說出我說了算這種話?”

“你的工作方式,你的言論,已經嚴重越界!”

“現在,我以青林縣委書記的身份,要求你如實說明,到底是誰派你來的?給你的具體指示是甚麼?你來這裡的真實目的到底是甚麼?”

李思遠的話,步步緊逼,把問題核心拉回到了吳德才本人和他背後的指使者身上。

他沒有糾纏於吳德才對王凱旋的指控,那需要證據。

反而抓住吳德才自身行為的違規性和言論的錯誤性,以及其背後可能存在的非法指令。

吳德才臉色慘白,汗如雨下。

他知道,事情鬧到這個地步,市裡那邊肯定已經把他當棄子了。

現在面對這位以“刺頭”著稱的新書記,他如果不說實話,下場可能會更慘。

但如果說了實話……背後指使他的人,能放過他嗎?

他陷入巨大的矛盾和恐懼之中,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李思遠看出了他的掙扎,但並不催促,只是用那雙能洞察人心的眼睛平靜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選擇。

現場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吳德才。

就在這時,陳冬河向前走了兩步,來到了吳德才面前。

他蹲下身,目光與癱坐在地的吳德才平視。

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憤怒,沒有威脅,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理解?

“吳特派員,”陳冬河的聲音不大,只有附近幾個人能聽清,“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吧!你心裡肯定清楚,到了這一步,你已經沒有退路了。”

吳德才抬起驚恐的眼睛,看著陳冬河。

陳冬河緩緩道:“你背後是誰,指使你幹甚麼,其實不難猜。”

“無非是有些人,看不得王書記高升,或者看不得我們這傢俬營廠子搞起來,想找點麻煩,撈點好處,或者一箭雙鵰。”

“你呢,要麼是急於表現,要麼是得了甚麼承諾,就當了這出頭鳥,馬前卒。”

吳德才眼神閃爍,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否認。

陳冬河嘴角微微勾了勾,繼續說道:

“現在事情鬧成這樣,你覺得,你背後的人,是會站出來保你,還是會急著跟你撇清關係,把黑鍋全扣在你一個人頭上?”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錐子一樣扎進吳德才心裡。

“剛才二位領導的話你也聽到了,那邊已經開始說個人行為,理解錯誤了。你成了棄子,吳特派員。”

吳德才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眼中最後一點僥倖的光芒熄滅了,只剩下灰敗和絕望。

陳冬河趁熱打鐵,繼續平靜的分析道:

“你如果頑抗到底,把所有事都扛下來,煽動鬧事、破壞生產、發表反動言論,這些帽子,足夠讓你在牢裡待很多年。”

“這還不算,你的家人,你的父母妻兒,會因為有一個敵特嫌疑、破壞分子的親人,一輩子抬不起頭,被人指指點點,工作、上學可能都會受影響。”

吳德才的眼淚終於控制不住,流了下來,混合著臉上的塵土和血跡,顯得無比悽慘。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不出聲音。

“但是,”陳冬河話鋒一轉,聲音依舊平穩,“如果你現在,當眾把實情說出來。是誰指使的,怎麼指使的,目的是甚麼。那麼,你的性質就變了。”

“你從一個主犯,別有用心者,變成了一個被利用者、從犯,甚至是一個受害者。你的罪名會輕很多。”

“更重要的是,你當眾揭發,就等於把你背後的人,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眾目睽睽,這麼多人見證,他再想一手遮天,掩蓋事實,就不那麼容易了。”

“他為了自保,短期內反而不敢對你怎麼樣,甚至要擔心如果你出了意外,他會成為最大的嫌疑人。”

“這,才是對你和你的家人,最大也是最現實的保護。”

“當然,前提是,你手裡最好有點能證明他指示你的東西。哪怕只是一點蛛絲馬跡。”

吳德才呆呆地看著陳冬河,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年輕人。

對方的冷靜、犀利,對人心和人性的把握,讓他感到一陣寒意,同時也彷彿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絲微光。

陳冬河的話,冷酷而現實,卻恰恰說中了他最恐懼和最渴望的東西——自保,以及儘可能減少對家人的牽連。

求生的本能,對家人處境的擔憂,以及對背後指使者無情拋棄的怨恨,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最終沖垮了吳德才的心理防線。

他低下頭,肩膀垮了下去,整個人像被抽掉了脊樑骨。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用沙啞、微弱,卻足夠讓靠近的人聽清的聲音說道:

“我……我說……我都說……”

陳冬河站起身,退後一步,把空間留給李思遠和王凱旋。

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接下來如何引導、如何定性、如何利用這番口供,就是兩位領導的事情了。

他相信,以李思遠的剛直和王凱旋的老練,絕不會浪費這個機會。

李思遠向前一步,對旁邊的人示意:“把他扶起來,找個凳子給他坐。讓他慢慢說,說清楚。”

他的語氣不再那麼冷厲,反而帶上了一絲程式化的平和。

既然對方願意開口,那就要創造一個“配合調查”的氛圍。

有人搬來一張條凳,把渾身癱軟的吳德才架起來坐下。

吳德才雙手還被反綁著,坐在凳子上低著頭,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幾百雙眼睛聚焦在他身上,等待著他的供述。

李思遠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王凱旋也站在一旁,面色沉靜,看不出喜怒。

陳冬河則抱著手臂,站在工人隊伍的前面,眼神平靜無波。

現場寂靜得只剩下夜風吹過的聲音,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犬吠。

終於,吳德才抬起頭,臉上的汙穢和淚痕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他看了看李思遠,又看了看王凱旋,最後目光掃過黑壓壓的人群和陳冬河,彷彿下定了最後的決心。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嘶啞地開始敘述:“派我來的人……是市裡商業局副局長,周炳坤。”

第一個名字吐出來,人群中有輕微的騷動。

有些在體制內或訊息靈通的人,似乎知道這個名字。

吳德才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繼續道:“大概……十天前,周局長私下找我談話。”

“他說,接到群眾反映,青林縣有人搞了個規模很大的私人罐頭廠,手續可能有問題。”

“他懷疑是縣委書記王凱旋同志違規操作,私自開口子,甚至可能涉及利益輸送。”

他偷偷瞥了王凱旋一眼,見對方臉色陰沉,趕緊低下頭:

“周局長說,這種事影響很壞,必須查清楚。”

“但考慮到王書記在青林縣經營多年,關係盤根錯節,如果走正常程式,透過縣裡調查,很可能查不出甚麼,反而會打草驚蛇。”

“所以,他決定特事特辦,派我作為特派員,直接到罐頭廠去,從下面開啟突破口。”

“他給我的指示是……到了罐頭廠,要態度強硬,直接點出他們廠子性質有問題,規模超標,屬於違規的私企。”

“要施加壓力,最好能讓他們自己承認問題,或者……或者主動提出把廠子上交,歸到市裡某個集體名下管理。”

“他說,這樣既能糾正錯誤,也能保住這個廠子的資產,避免國家損失,還可以給相關違規人員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人群中響起一片壓抑的怒罵聲。

“上交!說得好聽,不就是巧取豪奪嗎?”

“還將功補過?虧這狗日的說得出口!”

吳德才縮了縮脖子,硬著頭皮繼續說:

“周局長還說……如果對方不配合,態度強硬,那就更說明他們心裡有鬼,背後肯定有人撐腰。”

“可以把矛盾激化一點,把事情鬧大。工人鬧起來最好……只要工人一鬧,事情捅上去,上面必然要成立調查組下來。”

“到時候,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全面調查王凱旋和這個廠子的關係,查他們的賬,查他們的執照來源……總能找到問題。”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哭腔:“周局長跟我保證,只要這件事辦成了,我就是首功。”

“他正在運作商業局下面一個國營公司經理的位置,事成之後,那個位置就是我的……”

“我……我一時鬼迷心竅,就答應了。他給了我一份蓋著辦公室章的介紹信,讓我見機行事。”

“我來之前,周局長還特意囑咐,他說,這家罐頭廠的負責人叫陳冬河,很年輕,沒甚麼背景,就是仗著跟王凱旋關係好。”

“對付這種人,不能客氣,要把他嚇住,讓他亂了方寸……”

“所以……所以我到了廠裡,才……才那樣說話做事……”

“我想著,越快嚇住他,逼他就範,我的任務就完成得越快……”

原來如此!

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不是吳德才個人突發奇想要來搶廠子,而是背後有人指使,目標明確。

矛頭直指即將離任高升的王凱旋!

罐頭廠只是切入點,是扳倒王凱旋的工具!

而吳德才,不過是個被許諾升官發財而利令智昏的可憐又可恨的棋子。

圍觀的人群徹底明白了。

憤怒的矛頭瞬間從吳德才個人,轉向了他背後那個叫“周炳坤”的副局長。

同時也對王凱旋和陳冬河產生了更多的同情。

這是遭人暗算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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