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援朝放下麻袋，接過陳冬河手裡的水桶，眼中滿是崇拜：
“冬河哥，你這也太厲害了！進山一天多功夫，就又弄回來幾頭大野豬！”
“我聽說隔壁幾個村的獵戶聯合起來進山打圍，忙活了兩三天，也就打回來幾隻野雞兔子，連根野豬毛都沒見著！”
陳冬河聞言，臉上也露出了帶著幾分自豪的笑容：
“那是必須的！咱們這十里八鄉，要說打獵，你冬河哥我敢認第二，就沒人敢認第一！”
他們年紀相仿，陳冬河也只比他們大兩三歲，從小一起光屁股長大，湊在一起自然沒那麼多拘束，說話也隨意。
“冬河哥，我去河邊兒敲冰打水！”
陳援朝拎著水桶，撒腿就朝著屯子南邊的小河跑去。
“動作利索點！多跑兩趟！”
陳冬河衝他背影喊了一嗓子，然後招呼三娃子進院。
“走，先把鍋支上，把火生起來，一口鍋燒上熱水，先把下水處理一下！另一口把之前的滷水燒開，然後添料。”
三娃子應著，熟練地在院門口那兩個之前就壘好的簡易灶臺上架上大鐵鍋，又去找來柴火。
很快，熊熊的火焰便在鍋底燃起。
殺豬可是個體力活。
尤其是退豬毛、開膛破肚。
這邊的動靜一大，左鄰右舍的鄉親們都被吸引了過來。
如今這年頭，誰家有點大事小情，尤其是殺年豬這種“盛事”，鄰里之間互相搭把手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而且陳冬河為人仗義，每次弄到獵物，給幫忙的鄉親分點肉或者下水是從不吝嗇的。
久而久之，屯裡人都知道，給陳冬河家幫忙，準少不了好處。
陳冬河也樂得如此。
他就是要藉著這些機會，在村裡落下個好名聲，讓所有人都形成個印象——給他陳家幫忙，不吃虧。
這在以後的年月裡，可是無形的資產。
人多力量大。
四頭大野豬很快被眾人合力從地窖裡拖了出來，在院子裡擺開。
燒滾的熱水一瓢瓢澆上去，刮毛的刮毛，開膛的開膛，分割的分割。
院子裡熱氣騰騰，充滿了歡聲笑語和豬血的腥氣，顯得格外熱鬧而有生氣。
那幾頭小野豬因為肉質嫩，腥味輕，被單獨放在一邊處理。
就在大傢伙忙得熱火朝天，額頭冒汗的時候，一個誰也沒想到的人，出現在了陳家屯的村口，並徑直朝著陳冬河家這最熱鬧的院子走了過來。
來人穿著深藍色的中山裝，外面套著件半舊的軍大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正是縣供銷社的鄭主任。
“冬河！忙著呢？看來我來的還真是時候！”
鄭主任人未至，聲先到，聲音洪亮，帶著一股親熱勁兒。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正拿著砍刀分割豬排骨的陳冬河動作一頓，詫異地轉過頭。
當他看清來人時，臉上立刻堆起了熱情的笑容，放下砍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迎了過去。
“喲！鄭叔！您咋有空大駕光臨了？這眼看就要過年，供銷社應該是正忙得腳打後腦勺的時候吧？”
陳冬河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鄭主任的神色。
鄭主任的目光先是快速地在院子裡那幾頭正在被分割的巨大野豬軀體上掃過。
尤其是看到那肥厚的肉膘和飽滿的四肢，他眼中難以抑制地閃過一絲亮光。
他這次過來，可是帶著緊要任務，心裡其實也沒底。
畢竟不能確定陳冬河是否在家，更不確定他是否剛好有獵物。
之前他也找過奎爺。
但奎爺那邊早已清倉，手下的人都放假了。
他也向其他獵戶開出了高價，但收穫寥寥，根本不夠看。
眼前這景象，讓他懸著的心，頓時放下了一大半。
這次能不能完成任務，可能直接關係到他姐夫，甚至是他自己未來的前程！
陳冬河心中念頭飛轉，面上卻不露分毫，依舊是那副熱情洋溢的模樣。
他記得很清楚，當時鄭主任至少剩了百十斤熊肉。
這樣一來，鄭主任家裡肯定不缺肉吃。
就算他送出去大半，自家也絕對留足了量。
足夠過年走親訪友，甚至給上司送禮都綽綽有餘。
“鄭叔，這外邊亂糟糟的，又冷，咱們別站風口裡了，屋裡坐，屋裡暖和！”
陳冬河側身讓開，做出邀請的手勢。
他知道，鄭主任這絕對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而且看這情形，八成是衝著這些野豬肉來的。
鄭主任從善如流，笑著點頭：“好，那就叨擾了。”
說著，便跟著陳冬河走進了屋裡。
李雪見有客人來，還是位幹部模樣的人，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
去櫥櫃裡拿出兩個乾淨的搪瓷缸子，從罐子裡舀出些茶葉末，沏了兩杯熱茶端上來。
雖然茶葉不算好，但在當時的農村，這已經是招待貴客的規格了。
鄭主任接過茶缸，道了聲謝，雙手捧著暖了暖手，這才看向陳冬河。
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帶上了些許鄭重和無奈：
“冬河啊，不瞞你說，這次過來，叔是厚著臉皮，有事相求來了。”
他輕輕吹了吹茶缸裡浮起的茶葉沫，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本來這事兒吧，跟我這供銷社主任關係不大。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姐夫那邊掉鏈子。”
“他要是倒了黴，我們這一大家子都得受影響。”
“我們供銷社年底是忙，但好歹還能喘口氣。可他們大院那邊，這幾天幾乎是連軸轉，壓力太大了。”
說到這裡，他壓低了聲音，身體微微前傾，彷彿要說甚麼機密之事。
“也不知道是刮的哪陣風，突然就有好幾個了不得的大人物要到咱們這小小的縣城來。”
“具體是誰，連我這級別都沒資格打聽，保密得很。”
“我姐夫在縣城裡，也算是有頭有臉，能說得上話的人物。”
“可這回，卻被這接待任務搞得焦頭爛額。最關鍵的是——搞不到足夠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