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冬河點點頭:“三娃子,一筆寫不出兩個陳來,咱們是未出五服的兄弟,互相幫襯原本就是應該的。”
“你踏實肯幹,這都是你應得的。以後好好幹,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三娃子抹了把眼睛,重重地點頭:“冬河哥,援朝哥,你們對俺的好,俺一輩子都記得。俺一定好好幹,絕不偷懶耍滑。”
陳冬河隨即又將錢匣子塞給了陳援朝手上:“每天給三娃子開完工資之後,剩下的錢你自己拿著。但得記一個賬,賬本可以放在三娃子手上。一人管錢一人管賬,財務清晰,免得以後理不清。”
陳援朝連忙點了點頭,表示賬目和現金的絕對不會出現任何紕漏。
對於自家這個小堂弟,陳冬河還是放心的。
陳援朝身上毛病雖然也有,卻有一個很大的優點,那就是聽話。
尤其是對他這個堂哥的話更是言聽計從。
將錢匣子收好之後,陳援朝尷尬的看著陳冬河,眼巴巴的問道:
“哥,那我到底該咋辦啊?今天確實賺了錢,我這輩子頭一回摸這麼多錢,也是頭一回靠自己掙來這麼多錢,我咋可能不激動嘛!三娃子,你說是不是?”
他尋求支援似的看向三娃子。
三娃子憨厚地點點頭,又摸了摸胸前的衣兜,感受著那二十二塊錢的厚度,小聲說:
“俺也是,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可冬河哥說得對,錢要穩穩地拿在手裡才算數。”
“俺爹常說不怕慢就怕站,站穩了腳跟才能走遠路。”
陳冬河見兩人都意識到了問題,語氣緩和了些,微笑道:
“以後咱們村裡的父老鄉親如果問你一天能賺多少錢,你直接告訴他們,就賺了個辛苦錢,每天能賺個塊八毛的就已經算是不錯了。”
“你們兩個都要記住,財不露白。若是讓大傢伙知道你一天真實賺錢的情況,你猜大傢伙心裡會有甚麼樣的想法啊?”
“這人性你們必須要懂得,否則肯定要吃大虧的。”
陳援朝愣了愣,他腦子裡面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賺了錢,一定要在父老鄉親面前顯擺,也讓大傢伙都知道他也很有能力。
尤其是在自己喜歡的姑娘面前,也可以抬起頭,驕傲的說一聲,彩禮隨便提。
陳冬河看他的眼神就明白,這小子現在還沒有真正理解他話語當中的真正意思。
他沒好氣地道:“患寡而患不均,這句話你沒學過嗎?”
陳援朝忍不住的撓頭,臉上露出了尷尬的表情:
“哥,我還真沒學過。三娃子,你學過沒。”
三娃子也茫然地搖了搖頭,巴巴的看著陳冬河。
“算了,你們沒學過也沒關係,趁著還有點時間才進村,我正好掰開了揉碎了給你們講,算給你們上一課。”
陳冬河心中有些無奈。
這也就是自己的兄弟,換成其他人,他才沒心思去管那麼多。
他微微思索了一下,找了一個很好的例子:
“還記得吃大鍋飯的時候吧,所有一切都是公家的。咱們上山打了一頭野豬,敢不敢讓大傢伙看到。”
陳援朝下意識的搖頭:“當然不能,我還記得那年有人從山上打了一隻小野豬崽子,然後偷偷帶回家裡給吃了。”
“鄰居家看到了,就把他給告到了大隊,接著就是被大傢伙拉出來遊街。”
三娃子在一旁也想起了甚麼,臉色微微發白,低聲補充道:
“隔壁村也有過類似的情況,王大娃家不過就是偷藏了半袋紅薯,他爹被鬥得不輕,大雪天穿著單衣吹了一夜風,結果發了高燒,停挺了兩天命都沒了。”
說到這裡,陳援朝突然反應過來,忍不住的瞪大了眼睛,看向三娃子,兩人眼中都露出了後怕的神色。
陳冬河微笑著點點頭:“沒錯,和你們想的一樣,就是這個意思。別人都賺不到錢,一年到頭苦哈哈的,憑啥你就能賺到錢了。”
“你別不服氣,就比如上山打獵,大家都有一個共識,山裡的一切都屬於公家的。”
“但實際上呢,是你冒著生命危險把獵物弄下了山,又憑啥分給別人?”
“可是當你看著別人賺錢,但自己甚麼都賺不到,每天只能吃糠咽菜,而且還吃不飽,別人家家裡卻是大魚大肉,你就不會有點別的想法。”
陳援朝這個時候臉色都有些白了。
難怪昨天得知陳冬河要支援他們兩個去縣城賣滷煮,村裡人看向他們的目光會充滿羨慕。
尤其是那些大嬸兒,平時裡面見到他多多少少都有些嫌棄,結果昨天卻熱情的湊上來,隱晦的表示可以幫忙介紹漂亮媳婦。
現在他終於明白了。
他聲音都出現了微微的顫抖:“哥,可是現在村裡人都知道咱們去縣城賣滷煮,肯定能算到咱們是掙了大錢。這咋辦呀?”
“按照村裡那些人的尿性,他們肯定會私下裡瞎猜,然後出去瞎傳,到時候指不定會傳成啥樣。”
他求助似的看向三娃子,焦急的說道:“三娃子,你沒亂說吧!”
三娃子趕緊擺手:“俺沒,俺誰也沒說。昨天晚上俺娘問俺,俺就說跟著冬河哥和援朝哥幹活,掙口飯吃。”
“俺知道啥叫悶聲發大財。才不會去招那些紅眼,給自己惹麻煩!”
陳冬河讚許地看了三娃子一眼,然後對陳援朝說:“好辦。”
“啥辦法?”
陳援朝眼中立刻流露出期待。
“得讓你受點疼。別急,我拿根棍子在後面追,時不時抽你一下。我說啥你都應著,別反駁。”
陳冬河說著,已從柴垛裡抽出一根順手的棍子,在掌心掂了掂。
他臉上帶著幾分久違的壞笑,看向旁邊老實巴交的三娃子。
“三娃子,你機靈點,等會兒跟著跑,偶爾攔一下,顯得真一點,別讓人看出是假的。”
三娃子似懂非懂,卻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雖憨厚,卻不愚鈍,隱約明白冬河哥這是在教他們處世的門道,心裡暗暗記下。
“你可準備好了,咱們這出苦肉計得唱真了,才能瞞過那些眼睛毒、舌頭長的嬸孃嫂子。”
陳冬河再次看向陳援朝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