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陳冬河機緣巧合率先找到這裡,後果不堪設想。
這不僅是罔顧人命,更是差點誤了勘探古墓群的大事!
古萬書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既是憤怒,也是羞愧。
他的手微微發抖,不得不從中山裝的上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的棕色玻璃藥瓶,抖出一粒白色小藥丸含在舌下。
緩了好一陣,他才咬牙說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真沒想到,張小斌居然是這種人,虧我以往還覺得他是個可造之材……”
“這次回去,我一定如實上報他的所作所為。他還間接害死了同志。”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是天理!誰也保不了他!”
在這個物質匱乏,卻精神昂揚的年代,古萬書這樣的老派知識分子,骨子裡最是耿介清正,眼裡揉不得沙子。
陳冬河一邊與眾人交談,手上動作卻絲毫不慢。
他抽出隨身的獵刀,動作嫻熟地將一條碩大的虎腿上的肉削成薄片。
刀工極好,每片肉都厚薄均勻。
他把一塊較為平整的石板架在燒紅的木炭上,待石板漸熱,用刀尖挑起虎肉上自帶的些許油脂抹在石板上,隨即把肉片鋪了上去。
頓時,“滋滋”的聲響伴隨著濃郁的肉香瀰漫開來,勾得人食指大動。
眾人原本義憤填膺的表情,在這實實在在的肉香面前漸漸發生了變化,眼睛都不由自主地盯在了石板上。
那滋滋冒油的聲音和不斷鑽入鼻腔的香味,對於一天多水米未進的他們來說,實在是難以抗拒的誘惑。
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一個瘦弱男生的肚子甚至不爭氣地“咕咕”叫了起來,惹得他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知道大家餓了,但別急,”
陳冬河笑著說道,熟練地用自制的木筷翻動著肉片:
“餓久了,腸胃弱,一下子不能吃太多。先前給你們的餅子,可以放在石板邊上烤熱,就著肉吃,容易消化些。總之慢慢來,細嚼慢嚥。”
他一邊說,一邊給烤得微焦的肉片撒上鹽巴和辣椒麵,香氣愈發誘人。
就在眾人準備享用這頓意外而珍貴的烤肉時,山谷外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原來是林大頭帶著林業隊的隊員們趕到了。
他們常年在山林裡活動,腳程快,體力好。
林大頭洪亮而急切的聲音老遠就傳了過來:“冬河!冬河!你沒事吧?”
陳冬河聞聲起身,朝谷口方向揮手:“叔,我在這兒!來得正好,虎肉快烤好了,大家都來吃點,暖和暖和!”
林大頭帶著人衝進谷底,先是看到陳冬河無恙,大大的鬆了口氣。
接著又看到地上那巨大的虎屍和旁邊的幾頭狼,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最後目光才落到古萬書等十幾人身上。
見其中大半是氣質儒雅的文化人,剩下的也是年輕學生模樣,林大頭心裡一塊大石落地,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找到了!真找到了!冬河,你小子又立大功了!”
林業隊員們也都圍著虎屍嘖嘖稱奇,議論紛紛。
“您一定就是古教授吧!”
林大頭趕緊上前,用粗糙的大手緊緊握住古萬書的手,自我介紹了一番。
古萬書神情嚴肅,壓低聲音道:“林隊長,情況緊急,你們立刻派人下山,通知縣城,讓他們直接給市裡打電話,並上報給我們學校。”
“我們學校會立即安排後續事宜,但需要你們當地政府全力協助。”
他的語氣十分鄭重,顯示出此事非同小可。
林大頭雖不知具體細節,但見古萬書神色凝重,心知事關重大,不敢怠慢。
他立即轉身,點了幾個精幹隊員的名字,囑咐他們火速下山報信。
林大頭他們來得迅速,但王凱旋帶領的大隊伍速度就慢了許多。
又過了近一個小時,他們才氣喘吁吁地趕到山谷。
這還是在半路遇到了林大頭派去報信的隊員,得知人已找到,才強打精神加快了腳步。
王凱旋帶來的多是縣裡和地區的幹部,不太習慣走山路,一個個累得東倒西歪。
棉襖都被汗水浸透,又在嚴寒中結了一層薄冰,顯得十分狼狽。
當他們看到谷中的景象,尤其是地上那龐大的虎屍時,更是驚得目瞪口呆。
王凱旋心裡對陳冬河充滿了感激。
能找到這群專家,對他而言是天大的功勞一件。
而且,他已然知道知道此次考古勘探背後所存在的意義。
他快步上前,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先與古萬書用力握手,又使勁拍了拍陳冬河的肩膀,連聲道謝,語氣十分真誠。
“古教授,太好了!您和各位專家安然無恙,這比甚麼都強!”
“市裡的支援已經在路上,最多幾個小時就能到。”
“現在這裡所有人都聽您指揮,您需要我們做甚麼,儘管吩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聲音壓低了些。
“不過,眼下還有個問題需要處理,就是張小斌同志的問題。”
此時的張小斌,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他臉色慘白,眼神躲閃,縮在隊伍最後面,儘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他心裡清楚,這次事情鬧大了,回去肯定沒好果子吃。
原本還存著讓家裡走走關係,大事化小的僥倖心理。
可現在看古教授這態度和現場這陣勢,恐怕連古墓群都真的找到了。
他想起當初從抓獲的敵特口中拷問出的線索,才促使這次緊急勘探,自己本是來鍍金撈資歷的,沒想到一腳踏進了深淵。
“老師……老師,我對不起您,對不起大家……”
張小斌帶著哭腔,幾乎是撲到古萬書腳邊哀求:
“我當時真是嚇壞了,慌了神,也沒想到你們能絕處逢生……”
“我豬油蒙了心,我不是人!老師,您看在我以往還算勤勉的份上,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他痛哭流涕,樣子狼狽不堪,試圖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深知,如果連古教授都不肯為他說句話,那他可能連平安回去都成問題。
更何況,王凱旋那邊還折了一個隊員,那筆賬肯定也要算在他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