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吹過樹梢,發出“嗚嗚”的聲響,彷彿是隱藏在黑暗中的野獸在低聲咆哮,讓人毛骨悚然。
趙守財認出了所在的位置,眼中瞬間充滿深深的恐懼。
這裡已經很接近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隨時都可能遭遇危險。
說不定甚麼時候就會從某個黑暗的角落裡跳出一頭餓狼,撲上來將他們撕成碎片。
他想起去年冬天,就在這附近有人被狼啃了,那慘狀至今仍歷歷在目。
人在極度恐懼的時候,心中的恐懼往往會被無限放大。
“閨女,咱該咋辦啊?”
趙守財聲音發顫,撥出的白氣在鬍鬚上結了一層厚厚的霜,看起來就像個白毛怪物。
“這地方根本不會有人來。現在都不知道是夜裡幾點,晚上正是猛獸最活躍的時候。”
“你可別再哭了,萬一把狼招來,咱倆都得完蛋!”
趙翠花強忍著不敢哭出聲,只能咬著嘴唇默默流淚。
嘴唇都被咬出了深深的血印,一股鹹腥的味道在口中蔓延開來。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了“嘎吱嘎吱”的聲音,像是有人踩在雪地上發出的聲響,腳步聲由遠及近,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天空飄著雪花,父女二人卻像是在絕望的深淵中看到了一絲曙光,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有腳步聲!”趙守財激動地大喊,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利刺耳,“救命啊!”
趙翠花也跟著聲嘶力竭地喊起來,聲音因為長時間的哭喊而變得嘶啞:
“求求你救救我們吧!我們是趙家村的人,不知道被哪個殺千刀的給綁到這裡了!”
“只要你救了我,我可以給你錢,給糧食也行!”
趙守財很懂人心。
他雖然不是甚麼好人,但卻有幾分小聰明。
他知道在這冰天雪地的深山裡喊人救命,別人不一定搭理。
但如果說給錢給糧食,肯定會引起別人的興趣,過來看看究竟。
只要見了面,就有周旋的餘地,甚麼都好說。
他猜測這很可能是進山的獵人,也只有獵人才會在深夜出現在山裡。
他甚至在腦子裡快速地盤算著該如何說服對方,許下多少報酬才合適,才能讓對方心甘情願地救他們出去。
陳冬河早就聽到了父女二人的對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決定好好陪這父女二人玩玩,看看他們到底能無恥到甚麼地步。
打定主意,他便從樹林中緩緩走出,故意將腳步放重,讓雪地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他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身影在雪地和樹影間若隱若現,宛如一個從黑暗中走出的幽靈。
“沒想到啊,居然在這裡遇到你們兩個。”
陳冬河語氣輕鬆,彷彿真的是偶然相遇。
“我是真好奇你們到底得罪了甚麼人,竟然被人大半夜綁到深山裡。”
“綁你們的這根木頭,少說也有七八十斤重。再加上你們兩個的重量,普通人可沒辦法在這冰天雪地的弄到這地方來!”
“你們究竟是得罪了多少人?”
趙守財這才反應過來。
看了看那根粗木頭,又看了看自己父女二人的狼狽狀況,心裡首先想到的也是得罪了不少人,肯定是團伙作案。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
他臉上立刻堆滿了哀求的表情,皺紋都擠在了一起,看起來格外滑稽:
“冬河,咱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之前我還給過你傳家寶,你應該知道那東西的價值。”
“我聽說你沒把那東西給劉素芬,她已經離開你們村去外面打工了,孩子還交給你們家照看。”
“這事確實是我們家先對不起陳木頭,但我已經賠了錢,這事就算過去了吧?”
趙守財這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就是在暗示陳冬河,如果他出了事,別人肯定會懷疑到老陳家人身上。
尤其是陳冬河,他的嫌疑最大。
而他正是想以此來威脅陳冬河放了他們。
陳冬河抬頭望了望天空。
月亮早已隱入厚重的雲層之中,天空霧濛濛的,光線十分昏暗。
但雪地的反光卻格外明亮,將周圍的一切都映照得影影綽綽。
他能清晰地看到趙守財和趙翠花兩人驚恐的表情。
甚至能看到趙守財額頭上因為恐懼而滲出的細密冷汗。
陳冬河似笑非笑地說道,聲音在這寂靜得有些壓抑的山林中格外清晰,如同夜空中劃過的一道利箭:
“趙守財,你是不是想說,如果公安來調查,肯定會先查到我陳冬河頭上?”
“我沒這麼說,都是你自己猜的!”
趙守財不敢激怒陳冬河,臉上立刻堆滿了討好的笑容,忙不迭的否認。
眼神中卻透露出一絲慌亂,那模樣就像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但他話中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他趙守財出了事,公安第一個找的就是陳冬河。
而他就是想用這種潛在的威脅讓陳冬河有所忌憚。
陳冬河笑著搖搖頭,笑容中帶著幾分譏諷,彷彿在嘲笑趙守財的愚蠢:
“如果我是你,現在就會拿出其他傳家寶來換條生路。你說的確實沒錯,公安到時候肯定會找我。”
“但你想過沒有,如果我沒有參與這件事,公安就算找到我,一沒證據,二沒動機,三無利可圖,我為甚麼要害你們?我吃飽了撐的嗎?”
這番話如同重錘一般,讓趙守財啞口無言。
他張了張嘴,卻甚麼也說不出來,臉上的表情變得十分尷尬。
陳冬河淡淡一笑,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
“何況,你們乾的那些事,只有你們家四個人知道。”
“老宋和劉素芬昨天就坐火車走了,還是我幫忙開的介紹信。”
“工作也是我託人找的,雖然是臨時工,幹苦力,但足夠他們在外面謀生了。”
“他們有的是不在場證明,接觸了那麼多人,誰都可以作證。”
“最有動機的兩個人先一步離開,你也該想想自己平時得罪了多少人。那些人難道就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事查到最後也不會落在我頭上,最多變成一樁無頭懸案。”
“更何況,等你們家人發現失蹤,再去找公安,至少也得五六天以後吧?”
“到那時候,你們恐怕連骨頭渣都被狼啃光了!只要沒找到屍體,最多就算失蹤。”
趙守財臉色越發蒼白,如同一張白紙,心中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