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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第421章 徐徐圖之

2025-11-19 作者:公子呀呀呀

晌午過後,村裡幾個壯勞力吆喝著號子,深一腳淺一腳地抬起那口薄棺,走向老陳家位於後山,被積雪覆蓋的祖墳。

作為兄弟的陳冬河也幫忙扛了一肩,算是送這位可憐的堂哥最後一程。

沒有道場,沒有嗩吶,只有沉默的送行隊伍和幾聲壓抑的嘆息。

黃土很快掩埋了一切,一個新隆起的,小小的土包,便是陳木頭在這世上的最後印記。

北風捲著雪沫,打著旋兒,嗚咽著掠過墳頭。

回村後,在陳冬河家院外臨時支起的幾張破桌上,擺了些飯菜。

豬肉白菜燉粉條,辣炒蘿蔔乾,鹹菜疙瘩,高粱米飯。

簡單但是實在,算是答謝幫忙的村鄰。

劉素芬換上了一身漿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舊衣,牽著兩個懵懂的孩子,“噗通”一聲跪在了院當間冰冷的地面上,對著幾桌幫忙的村鄰,重重磕下頭去:

“陳家的老少爺們,左鄰右舍的叔伯嬸子們,我劉素芬……謝大家了!”

“要不是大家夥兒搭把手,木頭他……他連個囫圇的傳送都難……”

她聲音嘶啞,泣不成聲,額頭觸地,久久未起。

兩個孩子也跟著孃親,懵懂地磕著小腦袋。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向站在門邊,沉默如山的陳冬河:

“冬河兄弟,以後……以後我出去掙命,倆孩子……就託付給你,多費心了……”

這話,是說給陳冬河,也是說給所有村鄰聽的。

是託孤,也是公示。

藉此斷了某些人可能的閒言碎語。

陳冬河迎著眾人的目光,上前一步,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落地有聲:

“放心。是我老陳家的人,就沒人能欺負。”

這是承諾,也是警告,目光掃過人群,帶著無形的壓力。

幾個原本可能嚼舌根的婆娘,被他目光一掃,都訕訕地低下了頭。

劉素芬的眼淚再次決堤,對著陳冬河的方向,又是“咚咚咚”三個響頭,額頭沾滿了塵土,留下紅印。

“……謝謝!”

兩個字,彷彿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也道盡了所有無法言說的感激和託付,沉重無比。

眾人七手八腳幫忙收拾了碗筷桌椅,院子很快恢復了冷清,只留下滿地狼藉和刺骨的寒風。

陳冬河踩著夕陽投下的,長長的影子往家走,遠處山巒起伏,暮沉靄沉沉。

他心中忽生感慨。

這人吶,赤條條地來,走的時候,卻不知是個甚麼光景。

短短几十載,多少算計,多少悲歡,最後都不過是一抔黃土。

木頭哥,走好!

這世道,活著不易。

剛邁進自家院門,就看見虎子像只大馬猴似的蹲在門檻邊的石墩子上,正百無聊賴地用草棍逗弄著石縫裡幾隻凍僵的螞蟻。

見他回來,虎子“騰”地跳起來,黝黑的臉上堆滿笑,露出一口白牙:

“冬河哥!你可回來了!奎爺讓我給你捎個信,說必須親手交到你手裡!”

他從懷裡棉襖內袋裡摸出一個折得方方正正,帶著體溫和汗味的信封,鄭重地遞過來。

陳冬河接過信,隨手揣進兜裡,沒急著看,一把攬住虎子結實有力的肩膀往堂屋帶:

“急啥,先進屋!整兩口,墊墊肚子再走。”

堂屋裡,王秀梅已經麻利地擺上了一碟鹹菜疙瘩,幾個雜麵窩頭,還有半壺地瓜燒,粗瓷碗裡倒上了熱水。

兩人就著鹹菜,啃著窩頭,對著壺嘴輪流灌著那辛辣嗆喉的土燒酒。

陳冬河聽著虎子眉飛色舞地講公社供銷社新到的花布,講後山逮野兔的趣聞,東拉西扯,天南海北。

鬱結在心頭的那些陰霾,似乎被這粗糲的酒氣,窩頭的實在感和虎子沒心沒肺的笑話沖淡了些。

活著,總得喘口氣。

幾口燒酒下肚,虎子黝黑的臉膛泛了紅,猛地一拍腦門:

“哎呦!瞧我這記性!光顧著扯閒篇了,差點忘了正事!”

“奎爺還說啦,牛大壯那小子給你送磚頭來了!好傢伙,二十臺拖拉機,裝得滿滿當當!”

“估摸著這個點兒,車隊都快到村口了!那陣仗,老大了!轟隆隆的,跟坦克隊似的!”

陳冬河聞言,眼睛驟然一亮,彷彿兩道寒星閃過,連日來的陰鬱被這訊息一掃而空:

“好!來得正是時候!”

新房的樑柱早已備好,在院裡碼得整齊,就差這砌牆的“骨頭”了!

萬丈高樓平地起,這就是根基!

陳家新生活的根基!

送走打著酒嗝,腳步輕快哼著小調的虎子,日頭已經西斜,將院牆的影子拉得老長。

陳冬河回到自己那間瀰漫著淡淡墨香和木頭清味的小屋,掩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寒氣,這才從兜裡掏出那封帶著汗味的信。

他撕開封口,動作利落,抽出信紙,藉著窗欞透進來的最後一點天光,目光飛快地掃過上面奎爺那熟悉的,略顯潦草的字跡。

隨著閱讀,他臉上那點因喝酒帶來的暖意迅速褪去,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銳利得像磨過的刀鋒,低語道:

“呵……真讓我猜著了。這老趙家,從根子上就爛透了,一窩子蛇蠍,手段髒得沒眼看。”

他手指無意識地捻著信紙邊緣,發出細微的沙沙聲,眼中寒光閃爍。

“不過……這回,我改主意了。送進去吃牢飯?太便宜他們!也容易節外生枝……萬一那些寶貝便宜了別人……”

他冷笑一聲,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和更深的算計,將信紙湊近桌上的油燈。

橘黃色的火苗舔舐上來,紙張迅速蜷曲,焦黑,化作一小撮灰燼,飄落在桌上。

得讓奎爺那邊先緩緩。

想不動聲色地把老趙家那點家底連根刨出來,就得先料理了趙守財和他那兩個廢物兒子。

趙翠花?

哼,一個潑出去的髒水,在老趙家連條看門狗都不如。

好東西……她怕是連邊兒都沒沾過!

陳冬河吹掉桌上的灰燼,眼神幽深如寒潭,蘊藏著更深的謀劃。

且先讓趙翠花在家裡受幾天折磨,然後再徐徐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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