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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第373章 救命的稻草

2025-11-07 作者:公子呀呀呀

奎爺擠到最前面,看著車上那幾頭明顯剛死不久,血跡未乾的野豬,尤其是那頭獠牙猙獰的大炮卵子,又看看那兩隻頭骨碎裂的羚羊,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愕然和不解。

冬河這小子,剛才還跟郭主任在一塊兒,這一轉眼的功夫,從哪兒“變”出這麼多新鮮野物?

雖說沒上次那活狍子稀罕,可這分量,用來換煤炭票,那真是實打實的硬!

夠份量!

他心裡念頭急轉,臉上卻半點不露,只重重拍了拍陳冬河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轉頭就吼:

“都聽見沒?陳英雄仁義!把家底都掏出來了!要換的趕緊排隊!晚了真沒了!按剛才的規矩來!”

他立刻把場子重新熱起來,人群再次湧動。

野豬肉按一塊二一斤,骨頭三毛。

陳冬河親自操刀,從板車上抽出一把厚背砍刀,刀身寒光閃閃。

他那手從小在山裡練就,如今更被“高階刀法”加持過的剔骨功夫,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彷彿一場血腥而精準的藝術表演。

只見刀光閃動,快如疾風,厚實的皮肉在刀鋒下如同熱油切豆腐般分離,骨肉脫離得乾淨利落。

剃下來的骨頭,乾淨得幾乎能照出人影,只在關節縫隙處殘留著薄如紙片,似有若無的一層肉膜和一點筋頭。

讓人看著覺得“有肉”,實則想啃下點肉星都難。

精妙地卡在讓人既覺得佔了便宜又實在刮不下多少油水的界限上。

這些帶著誘人肉膜的大骨頭棒子,立刻被那些想沾點葷腥油水又出不起太多票的人搶著換走。

三毛錢一斤,熬湯也香!

好歹是骨頭,是油腥!

總比鹽水煮白菜強!

帶來的東西雖多,但架不住人多票更多,對肉的渴望像無底洞。

連那些腥臊撲鼻的野豬下水,羚羊下水,都被不嫌棄,只求有點葷味的人用零散的,甚至幾斤幾斤湊起來的煤炭票換走了。

換來的,是厚厚一沓又一沓,帶著煤灰味和汗漬,甚至沾了點油腥的煤炭票,在陳冬河手裡攥成了沉甸甸的一卷,像塊磚頭。

奎爺看著陳冬河手裡那一大摞票子,故意咂了咂嘴。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幾個耳朵尖,還沒換到肉的人聽見,帶著點替陳冬河惋惜的調調:

“冬河啊,你後來弄來這些,換了小一百噸煤票了。嘖,就是那倆傻狍子,換得有點虧了。”

“這要是拉到自由市場去……少說多賣三成價!可惜了了!”

他這是把“虧本”的戲做足,臉上那表情,彷彿真丟了錢。

陳冬河立刻配合地露出一絲苦笑,帶著年輕人的懊惱和“算錯賬”的憋屈,彷彿真吃了大虧:

“奎爺,您別說了。這次是我盤算岔了,光想著多弄票,沒算好賬。”

“這倒騰來倒騰去的,費勁巴拉拉來這麼多,到頭來……”

他揚了揚手裡沉甸甸的票卷,臉上的苦笑更深。

“怕不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嘍!白瞎了這些狍子肉!虧大發了!”

他這懊惱勁兒,演得十足十,還帶著點山裡人的實誠勁兒。

奎爺立刻接上話茬,聲音洪亮地對著還沒散去,眼巴巴望著空板車的人群拱手,一副“散場”的架勢:

“各位!各位都聽見了!肉,是真沒了!連根毛都沒剩下!骨頭渣子都讓人換走熬湯了!”

“咱們啊,也該散攤子嘍!各回各家,該燉肉的燉肉,該熬湯的熬湯吧!”

他這一嗓子,算是給這場“盛宴”畫上了句號。

他這話音剛落,人群裡反應可就大不一樣了。

那些換到了肉的人,抱著沉甸甸,用油紙或麻繩捆紮好的野豬肉或骨頭,臉上是掩不住的喜氣洋洋。

有的還特意把肉露在外頭顯擺,油汪汪的肉塊在寒風中格外扎眼,引來一片羨慕嫉妒的目光。

他們心滿意足,開始三三兩兩往家走,腳步都輕快了許多,討論著晚上是紅燒還是燉湯。

笑聲在冷風裡格外響亮,彷彿提前過上了年。

可那些得了訊息晚了一步,或者手上票子不夠多沒搶上肉,只換了點下水甚至空手而歸的人,此刻才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地擠過來。

手裡攥著的票子被汗水浸得發軟,卻沒能換成肉,急得直跺腳,臉漲得通紅,像煮熟的蝦子。

他們看著別人懷裡的肉,再看看陳冬河和奎爺手裡那厚厚一摞煤票,又聽著兩人剛才那番“虧了”“多此一舉”的對話……

心裡那股子酸水,怨氣,還有被落下的憋屈和不甘,就像燒開的滾水,“咕嘟咕嘟”地頂了上來,燒得心口疼,眼睛都紅了。

憑甚麼他們就能換到肉?

憑甚麼我拿著票子就換不著?

他們倒騰煤票,還不是想賺差價?

那得賺多少啊?

聽奎爺那意思,陳冬河還虧了?

虧了還能弄這麼多票?

騙鬼呢!

當我們是傻子?

這口氣,怎麼也咽不下去!

我們沒換到肉的,豈不是更虧?

白跑一趟,還看著別人吃肉!

這他媽叫甚麼事兒!

幾個沒換到肉的漢子,都是礦上出了名的愣頭青,刺頭。

互相使了個狠厲的眼色,悶著頭,一聲不吭地挪動腳步,有意無意地,把陳冬河和奎爺他們離開的路給堵了個嚴嚴實實。

抱著肉喜笑顏開往回走的人被他們粗魯地推開,場面頓時有些混亂。

礦上下工的汽笛聲早就想過不知道多久。

暮色低垂,天穹壓得極低,像一口鏽跡斑斑的碩大生鐵鍋,沉甸甸地扣在煤灰瀰漫的小城頭頂。

寒風裹挾著煤屑和冰碴子,刀子似的刮過巷道口,刮在人臉上生疼。

漢子們剛從地心深處鑽出來,渾身被汗鹼和煤灰糊得嚴嚴實實,只剩眼白和牙齒在黢黑中亮得扎眼。

骨頭縫裡都往外滲著酸水,喉嚨幹得冒火,拉風箱似的喘著粗氣。

家門口那口冰涼的粗陶水缸子都顧不上扒拉一口,就被滿街筒子炸開的信兒砸懵了。

“北大街口!奎爺的肉!拿煤票就能換!去晚了,毛都不剩一根!”

這話像根燒紅的鐵釺子,“滋啦”一下捅進了這幫累得三魂丟了七魄的爺們兒心窩裡。

甚麼腰痠背痛、腿肚子轉筋,全他娘拋到了九霄雲外!

供銷社的肉案子排三天隊,也輪不到指甲蓋大的一星兒肥膘。

年關的油腥味成了夢裡才有的奢望。

此刻,這訊息就是救命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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