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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第324章 胡攪蠻纏

2025-11-07 作者:公子呀呀呀

陳冬河明白丈母孃的心思,這是給自家閨女長臉撐場面呢!

是正經兒八百的出閣大禮。

他哪兒敢有半點的異議,連忙點頭應承:

“中!嬸子,我全懂!您和小雪兒慢點走,路上雪滑,我提燈送送你們娘倆。”

“送啥送!攏共就幾步路,閉著眼摸都摸到了!”

李幽蘭笑著擺手,順勢拉住女兒的手腕就往院外走,邊走邊回頭親暱地絮叨:

“等明兒個小雪過了門兒,你就是老李家正經過門的姑爺子,就該改口喊娘嘍!”

“說起來啊,我跟你爹孃一樣,打小就拿你當自家小子看呢,往後更要拿你當半個兒!”

李幽蘭拉著閨女的手,深一腳淺一腳地踏著雪窩子往前走了幾步。

李雪終於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昏黃油燈的光暈中,她那雙水汪汪的眸子深處,盛著的,全是快要漫溢位來的蜜糖般濃稠的情意和甜蜜。

陳冬河站在門檻裡,用力地揮著那隻沒沾血腥的大手,心頭滾燙得像揣了個燒紅的烙鐵。

過了明天這婚宴,他就是正兒八經的有媳婦兒的人了!

再不是一人吃飽了全家不餓,冷炕睡熱了都不知道的光棍漢子了。

那熱乎乎散發著女人香的被窩裡,總會有個溫言軟語,夜裡點燈等著自個兒歸家的人……

光是往深裡這麼一想,那笑意就像開了春兒的泉水,咕嘟咕嘟止不住地從腳底板直往外冒,湧上嘴角眉梢。

“瞅啥呢?倆眼珠子都快粘人脊樑骨上了!早走沒影兒啦!”

母親王秀梅帶著笑意的溫和嗓音從身後堂屋裡傳出來。

陳冬河這才轉過魁梧的身子,臉上沒有半點不好意思,還帶著沉浸在喜悅裡的憨實:“娘,正琢磨蓋房子安排的事兒呢!”

他搓了搓凍得有點發僵的大手,想起這要緊事,連忙又說道:

“奎爺那邊捎信兒說了,蓋房子的紅松柁檁、青磚灰瓦用不了幾天就能趕著騾馬車拉過來。”

“到時候這破院子連三間小土屋都得扒了重蓋,咱這一家子老老少少,人吃馬嚼的,住哪兒安頓?”

“還有那些罈罈罐罐、鍋碗瓢盆、鋤頭犁耙,都得拾掇出來找地方碼放吧?”

王秀梅心裡早打好了算盤,胸有成竹地說:

“你娘是吃乾飯的?還能用你小子操心這個!早跟你三叔說妥了!房子一動工,我跟你爹就搬你三叔家東廂房住去。”

“橫豎他家那炕頭燒得熱乎,地方也寬敞。”

“咱家那點零碎家當,鍋碗瓢盆啥的,還有那幾口寶貝疙瘩似的裝苞米高粱的缸,都搬過去擱你三叔家地窖裡。”

“不過冬河,你可得聽好了,這院子翻蓋可不是小打小鬧。”

“又是掏深地基又是砌虎皮牆,得拿石頭墊底往上起,估摸著沒兩三個月,這活兒下不來。”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點無奈。

“今年這三十晚上那頓餃子,咱們老少三代人,怕是要在你三叔家那口大鐵鍋裡煮嘍!”

“地窖裡存放的那些白菜蘿蔔、幹豆角土豆子啥的,等開了春兒能吃了。”

“就權當咱家給你三叔的謝禮,可不能白佔著人家地方窩窩。”

陳冬河嘿嘿一笑,露出兩排白牙:“嘿,那我三叔三嬸指定偷著樂!三嬸稀罕咱家小玉那丫頭片子稀罕得不得了,恨不得天天摟在懷裡當親閨女呢!”

“咱這一住過去,小玉正好粘著他們老兩口,當老閨女逗著玩,全當他們提前享了孫女的福!”

王秀梅一聽這話,立刻眉頭一蹙,聲音壓得低低的,瞪了他一眼:

“嘴上給我把點牢門兒!甚麼老閨女不老閨女的!這話擱心裡頭琢磨琢磨就得了,在你三叔三嬸跟前千萬甭提!戳人心窩子的話咱不能說!”

她幽幽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心疼和無奈。

“你三叔三嬸這小半輩子,最苦處就是沒個親生的孩兒承歡膝下。”

“不過……你三叔還不到四十,正當壯年,總不能就這麼放棄了。”

“依我看,等開春兒暖和了,地裡活少點,你跟爹孃好好商量商量,想法子領你三叔三嬸去趟省城大醫院,找城裡的大夫好好給瞧瞧。”

“興許……這世上能有個柳暗花明的門道呢!”

與此同時,幾十裡外的縣醫院裡,卻是另一番冰窟窿般的光景。

穿白大褂的主治醫生捏著剛出來的化驗單和診斷報告,聲音冰冷得像屋簷下掛的冰溜子,不帶一絲熱氣。

對著癱坐在冰冷水磨石地上的賈老虔婆,一字一句地砸下判決:

“你兒子,兩條腿保不住了,必須馬上截肢。再不處理,性命難保。”

“啥?!你……你個穿白皮的……你說啥?”

賈老虔婆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中了天靈蓋,那張刻薄幹癟的臉上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渾身篩糠似的哆嗦,眼珠子瞪得溜圓,充滿了血絲和無法置信的驚恐。

“不……不能啊!大夫……你再看仔細點!我家小寶那腿……那腿咋……咋就能沒了?!”

“他……他才多大啊!沒了腿咋活?咋給我養老送終啊?!天都要塌了啊!”

她剛才跟著進醫院,只敢在急診門口偷偷瞟了一眼兒子那兩條血糊糊的腿。

那深可見骨、皮肉翻卷的慘樣兒,直接嚇破了她的膽,趕緊別過頭再不敢多看。

現在猛地聽到要剁腿,只覺得天塌了下來,砸得她渾身散了架,說話都有些不太利索了。

旁邊的李紅梅,心早就沉到了冰窟窿最底下,凍得一片死寂的悲涼。

她太瞭解自己這個偏心眼子,心腸比石頭還硬的娘了。

接下來要說甚麼、要幹甚麼、要讓她去承受甚麼,她閉著眼睛都能猜個分毫不差。

眼前彷彿已經看到了日後暗無天日,豬狗不如的漫長日子。

白天黑夜地伺候著只能癱在炕上的廢物二哥。

還要忍著眼淚,被這個恨不得抽她筋剝她皮的親孃,無窮無盡地咒罵蹂躪……

賈老虔婆腦子裡嗡嗡炸響,眼前金星亂冒。

她猛地從地上連滾帶爬竄起來,那枯樹枝般的手爪子帶風似的死死揪住醫生白大褂的前襟。

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聲音抖得不成調,帶著哭腔卻更像嘶嚎:

“騙……騙人!你們是騙子!我兒子明明……明明還有氣兒!胸口還一鼓一鼓的!”

“是你們!是你們沒本事!捨不得用好藥!還是……還是你們早跟那個姓陳的小畜生串通好了,合起夥兒來謀害我兒子?!”

她那渾濁的老眼裡射出惡狼一樣的兇光,手指頭都快戳到醫生的鼻子上,唾沫星子直噴。

“我可告訴你!人抬進你們醫院了,抬進來時就剩一口氣吊著!你們就得給我治好!治得活蹦亂跳!”

“誰敢動鋸子鋸我兒子的腿?誰動我跟誰拼了這條老命!”

“我就不信了!我豁出去不吃飯不睡覺在這醫院門口守著,就算讓我兒子在這裡躺三年五年,我也絕不讓人動他的腿!”

“腿沒了……他……他還拿啥活人?還拿啥給我摔瓦盆兒捧牌位養老送終啊?!”

最後這句錐心刺骨的悲鳴,徹底撕開了她那層潑皮無賴的偽裝,暴露了她心底最深也是最自私的恐懼。

李紅梅在角落裡聽著,只覺得那顆心被冰水浸透了又砸碎了,連半點熱氣兒都沒了。

她默默垂下頭,看著自己磨破了邊兒的千層底布鞋尖,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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