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王露出了不悅的神情。
大清早就來提這種要求,在家主看來確實算是失禮吧。
但我判斷他並非會因此動怒拒絕之人。
事實正如我所料。
「接下來請務必警惕毒氣。」
遵循警告運起了內力。
這具身體對毒物毫無抗性,必須謹慎行事。
此刻我正被引往毒理湖。
毒絕天唐帝文擔任家主時四川唐門獲得的奇物。
毒理湖水。
能持續生成毒液的神秘湖泊。
雖非劇毒,但無限產出的特性極具價值,常被新增進唐門製作的毒藥中。
聽說過去靠售賣這些毒藥賺取過鉅額利潤。
但因與武林盟約規定,未經盟會許可不得開採,此地便成了歷史遺蹟。
而且。
‘白魔石就沉眠於此。’
前世天魔贈予我的白魔石,正沉睡著的秘庫。
那處就在毒理湖底。
‘沒想到會親自來到這裡。’
雖然早想過哪天要來偷吃,但沒料到會在弱冠之前就動手。
成長速度超出預期雖是好事。
‘可這也快把小命搭進去了’
沒想到反被絆住了腳。
沒料到急劇成長與真氣暴增會損傷容器。
更何況那些氣息多半並非我自願吞噬,更覺憋屈。
‘我的人生不就一直這樣麼’
正如過往每次那樣,事態從未按預想發展,這次也不例外。
正走著,突然問前方引路之人:
「家主大人不一同前往嗎?」
「主公說有緊急行程…」
「嗯,這樣啊。」
答話的是名女子。正是此前見過的那位。
當初去河南與毒王用膳時。
她是為試探我而潛伏客棧的暗客之一,也是其中實力最出眾者。
雖未聽毒王提過其名,但我知道她叫羅熙。
「只讓你一人引路合適麼?」
「…若您不滿意,可喚他人來替。」
「倒不是這個意思。畢竟是貴重寶物,單派你一人監視未免草率。」
雖說毒理湖現在只算奇特寶物,但終究是代表唐門的至寶之一,僅派一人兼任嚮導與監視未免蹊蹺。
若將此稱為信任,總覺得處處透著勉強。
‘況且毒王也未親臨’
若是報答恩情的委託,按理該由家主親自引路才夠體面。
毒王以行程緊迫為由沒有現身。
‘嗯——’
那至少也該有小家主或唐少烈在場吧。
竟然連個血親都沒派來…
‘有甚麼隱情嗎?’
看來確實發生了甚麼事。
雖猜測是押送罪犯們的問題,但隱約覺得另有隱情。
‘唐門的計劃真的已經終結了嗎’
唐德遭遇的天武之體誕生計劃。
加之對未來毒妃的考量,常為此陷入沉思。
‘天魔的行動也很可疑’
當初不惜踏平四川也要滅掉唐門。
最終焚燬四川全境,甚至親自來地下查探。
當時還以為諸葛赫另有籌謀才制定此策。
‘…莫非天魔知曉甚麼’
突然浮現出相反的念頭。
或許還有更多我未曾知曉的內情。
「就是這裡。」
羅熙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
盲目跟隨數分鐘後,眼前突然出現小型湖泊。
見到湖面時瞳孔微微擴大。
‘…竟是這裡’
泛著淡綠色微光的湖泊映入眼簾。
面積並不算大。
朦朧的光暈與平靜波紋,儼然是處美景。
原以為滿是毒物的湖會沸騰冒泡散發惡臭。
出乎意料的是湖水格外秀麗。
‘原本就是這般模樣嗎’
當年與天魔抵達時。
那時已不能稱之為湖泊了。
湖裡的水全都乾涸了,剩下的只有一個深深凹陷的坑洞罷了。
更何況當時整片區域都因毒妃散佈的毒氣而融化或腐爛。
看著如此美麗的風景,多少有些令人驚訝。
剛向湖裡踏出一步,羅熙就對我說。
「…不能靠近到一定距離以內。」
「那些水全都是毒嗎?」
「是的。」
「說是這麼說,可看起來也太清澈了。」
清澈。
清澈到從遠處也能一眼望見湖底。
那些全都是毒物?
‘聞不到任何氣味。’
這麼想著稍稍放鬆氣脈,讓內力在體內流轉試探。
‘…嗯。’
隨即感覺到有甚麼東西滲入體內。
雖然極其細微,但這分明是毒素。
察覺後立即展開氣脈,迴圈內力逼出毒素,再次望向湖泊。
在這種距離下光是呼吸就會滲入毒素的話。
把整個身體浸入時能支撐的時間…
‘以我現在的身體狀況最多…’
連半刻鐘都不到。
‘太緊迫了。’
比預想的更短暫。
‘要在那之前找到秘庫入口才行。’
當時跟著天魔進去時就沒記清具體位置。
湖水這般清澈卻至今沒人發現秘庫,肯定是用了陣法遮掩。
‘嗯…’
正當我反覆思索對策時。
「公子。」
羅熙走近我,微微低頭說道。
「家主規定的時間快到了,您現在該回去了。」
「這麼快?」
「是。」
哈哈。
看看這大叔。
真就只打算讓咱們幹看著?
到了連半小時都不到就讓人回去。
‘該不會是因為我大清早找上門才這樣吧?’
怎麼看都是在故意刁難人。
比想象中小心眼的傢伙呢。
不過話說回來,突然要求看這種湖泊本來就會惹人懷疑。
本來就沒指望能讓我看太久。
而且。
‘就算設限制也無所謂。’
早就料到會這樣了。
慢慢轉向羅熙說道。
「我說啊。」
「…您請說。」
「要不要做個交易?」
聽到我突兀的提議,羅熙用混雜著疑問的眼神看過來。
稍稍打量了這個女人。
淺綠髮色配黑色瞳孔的普通女子。
「…突然說這個是甚麼意思…?」
「啊,不是甚麼大事。」
衝她咧嘴一笑繼續說道。
「我得去那個湖裡走一趟。能假裝沒看見嗎?」
「…?!這怎麼!」
羅熙被我的話嚇得正要驚呼。
中途被我截住話頭。
「作為交換。」
以前曾問過唐德一個問題。
就算唐德比預想的聰明,要完全掌握毒王的行動路線來制定計劃還是很困難的。
但那傢伙卻反常地彷彿知道毒王所有行動規律。
真是蹊蹺。
怎麼會這樣。
對此無需多想。
說白了就是顯而易見的事。
肯定是安插了間諜吧。
除非毒王身邊沒有眼線,否則不可能做到。
於是我質問唐德。
問他的眼線是誰。
「我不會向毒王告發你是叛徒這件事。如何?」
“…!”
那人正是眼前的女子羅熙。
羅熙聞言渾身一顫,當即就要爆發殺氣。
她揮起了手。
唰啊——!
「呃啊!!」
被扇耳光的羅熙腦袋猛地歪向一側,蓄力瞬間被打斷。
我直接掐住她脖子拽到面前四目相對。
「我再問一次。」
沒有釋放任何殺氣。
「要交易。還是不交易?」
「…怎…怎麼會…」
「問我怎麼知道的?」
還能怎麼知道。
「唐德全招了啊。特別配合。」
這是實話。畢竟我真從他那兒聽來的。
剛說出真相,羅熙突然暴怒尖叫。
「不可能!哥哥他…!絕不可能說這種…!」
啪嚓——!
太吵了所以又補了一巴掌。羅熙撲通癱倒在地。
我踩著她的胸口說道。
「唔呃…!」
「不信的話你又能怎樣。」
「嗚嗚嗚…」
「別他媽鬼叫,惹火了我可能直接擰斷你脖子。」
紅腫臉頰上的嘴唇正滴滴答答淌著血水。
這副模樣本應顯得悽慘可憐,但我根本無暇顧及。
「不幹也行。宰了你之後只要告訴毒王‘這人是間諜還把我推下湖’就完事了。」
我早料到羅熙會來當嚮導。
只是沒想到她會獨自前來。
既然唐德被扣作我的護衛,不知內情的羅熙自然會跟著我行動。
反倒讓事情簡單多了。
‘把這傢伙變成魔人是最快解法’
可惜現在沒那個餘力。
在必須立即前往湖泊的節骨眼上,讓已達成熟期巔峰的羅熙魔人化會引發後續麻煩。
憑我現在的殘存魔力,在湖裡根本撐不住。
所以才用現在這招。
等魔力恢復充裕了自然會這樣做。
眼下情況特殊,這已經算格外開恩了。
腳下又加重了幾分力道。
「呃啊啊…!」
我咧嘴笑著再次逼問羅熙。
「想好沒?幹還是不幹?」
快點回答。
雖然糾結也沒用——你根本沒得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