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人靠衣裝。
這是見到白川劍主突然現身時，我腦海中閃過的念頭。
當初他披著破布四處遊歷時，充其量算個有氣質的美中年。
只是換上整潔衣物稍作打扮，竟能讓人判若兩人。
真是神奇得很。
‘不對 不該是這樣的。’
現在不是計較對方外形的時候。
重要的是 他為何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此地。
白川劍主慕容泰正對我釋放著森然殺氣。
見狀我便開口問他。
「…慕容家主為何在此…?」
「出來夜遊散步罷了。」
聽到慕容泰的回答 我露出呆愣表情。
就這殺氣騰騰的架勢?
任誰看此刻的慕容泰都不像是來散步的。
‘難不成這人真要殺我?’
這念頭一閃而過 但隨即覺得不可能。
堂堂四大世家的家主總不至於單槍匹馬搞突襲暗殺。
若在河南地界鬧出這種事 後續風波他可擔待不起。
慕容泰應該比我更清楚這點。
想到此處 我對他淺淺行禮。
「…明白了。得見尊顏實屬榮幸。慕容家主 祝您散步愉快。」
先離開這是非之地。
正欲轉身離去時——
回首剎那。
咻——!
一道勁風擦過我臉頰。
唰——!
伴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 風過之處樹木盡數斷裂傾倒。
「少俠。」
“...”
慕容泰的呼喚讓我轉過頭。
他不知何時已拔劍相向。
凜冽劍意與殺氣交織 存在感陡然膨脹。
見此情形 我不由嚥了下口水。
「老夫還沒聽到答覆。」
「…您指的是…甚麼答覆？」
「關於少俠姓名的問題。現在能回答我了嗎？少俠還未曾告知。」
我名字的答案?
‘明明早該知道的。’
慕容泰理應知曉一切，卻偏要討個回答。
“...”
雖覺像是戲弄，但慕容泰的眼神是認真的。
方才的劍招也是動真格的嗎?
無論如何，森冷的氣氛都不會改變。
‘怎麼看都不是好狀況。’
總有種微妙的尷尬感在蔓延。
該如何應對這局面。
‘父親呢?’
再過片刻父親就該到了。
屆時局面自會化解，
但這份尷尬怕是要持續下去。
正當我被諸多思緒困擾時。
「若不願回答，不答也罷。」
慕容泰緩緩將劍推回鞘中。
搞甚麼。明明像是要立刻取人性命，現在卻打算離開?
就這麼簡單?
嚓。
慕容泰的劍刃完全沒入鞘中，
見狀我不禁脫口問道：
「若不回答，會怎樣?」
聽到提問的慕容泰將銳利目光投向我。
氣氛陡然緊繃。
「我會就此回去。」
這回答讓人莫名在意。這樣不就好了嗎?
正這麼想著時。
「當然也會帶走令愛。」
“…!”
「與仇家締結的契約仍會履行，不必擔憂。在山西簽訂的商單也不會作廢，儘管放心。」
「…那、那令嬡的頑疾如何是好?」
慕容世家為仇家提供諸多援助的理由，以及至今慕容熙雅與我形影相隨的緣由。
那是為了治療慕容熙雅的病。
治療仍在進行中。
但若就這樣帶走熙雅，便意味著放棄後續治療。
慕容泰用略顯冷淡的語氣回應了我多餘的擔憂。
「那是我家族該操心的事。少俠不必掛懷。」
“...”
此話在理。
正如其所言，這是慕容世家的事，我這個外人本不該插手。
話雖如此，胸口卻泛起陣陣刺痛般的違和感。
實在令人不快。
「且慢，最後問一句。少俠可否告知姓名?」
「…告知姓名又能如何?」
“...”
這般重要抉擇竟只繫於是否通報名姓。
意味著我的名字對慕容泰有特殊意義。
我想知道緣由。慕容泰凝視我片刻，手按上了劍柄。
繼而開口道。
「我看少俠不順眼。」
“...”
代替回答的是一句直白的厭惡。
「想必你心知肚明。」
「…是。」
「即便如此。若小女殷切期盼，而你是她唯一生機，老夫也只能忍耐。」
「那麼…」
「其一。」
唰——
方才歸鞘的長劍再度出鋒。
霎時間劍氣四溢。
氣勁相沖，渾身泛起戰慄。
白川劍主慕容泰。
雖貴為四大世家之一的當家。
雖被稱為四大家主中武藝最遜者。
但其白川劍主之名絕非虛妄。
‘單憑劍氣就能斬人吧。’
僅從他身上散發的殺氣就如此鋒利。
過去被稱為曾與劍王爭鋒的劍手，這下總算能理解了。
「連自己名字都不敢堂堂正正說出口的人，我沒打算託付。」
“...”
「即便那或許就是那孩子的幸福。我也無法認可。」
存在感逐漸膨脹。到這份上想裝作不知道都不行了。
若在此報上名號，白川劍主定會對我亮劍。
不知這是某種試煉。亦或單純想狠狠教訓我一頓。
白川劍主對我說的話格外在意。
-連自己名字都不敢堂堂正正說出口的人，不能託付。
本來我就沒記得自己接手過慕容熙雅 該負的責任沒負過 就算負過也是前世的事了
事到如今都成了消散的記憶
不過是我獨自珍藏的往事罷了
同時堅信自己現在也沒理由受白川劍主逼迫
為何我非要感到這般不自在
是因為不想送走慕容熙雅嗎
為甚麼?因為慕容熙雅對我抱有好感?比起前世逐漸建立了稍好的關係?
若非如此，是因為需要那個用聰慧頭腦幫助我的她?
“...”
胸口發燙
試圖尋找答案 卻無一能觸動心絃
理由很簡單
因為明知答案卻還在尋找其他解答
「最後問一次」
慕容泰架著劍向我發問
我心知肚明
在此報上姓名有百害而無一利
說出口的瞬間就必須對慕容熙雅給出明確交代
說不定還得和白川劍主過招。
不，那傢伙肯定會動手。
從眼神裡就感受得到。
居然要和這種對半死不活的後輩都拔劍相向的瘋子交手。
這他媽的算甚麼破事。
我現在可不想打無謂的架。
畢竟連自己身體狀況都搞不清楚。
就像這樣，不該動手的理由堆積如山，不必動手的原因也數不勝數。
「少俠如何稱呼？」
“...”
但一個不成理由的理由壓倒了所有。
真是自私的緣由啊。
不過是希望慕容熙雅不要離開的狹隘私心。
這份可笑的貪慾碾碎了所有理性。
所以當慕容家主這麼問時。
我能做的選擇從一開始就只有一個。
調整呼吸緩緩開口。氣息鬆弛間身體逐漸卸力。
同時抬手擺出抱拳式。
「…山西仇家血脈拜見慕容家主。」
聽到我的話，慕容泰的瞳孔晃動了一下。
「賤名仇陽天。僭越了…」
盯著微微震顫的劍尖。
將體內真氣提了上來。
熾熱流竄全身。
當真氣從中丹田湧向上丹田時。
能感覺到腦袋自發地發燙。
「人…人稱小閻羅。」
這個從自己嘴裡說出來仍會尷尬的綽號。開口瞬間耳根都燒得發紅。
“...”
確認我狀態的慕容泰眼睛瞪得燈籠般大。
既然都把上丹田燒熱亮招牌了。
慕容泰自然看出我達到了何種境界。
看著那樣的慕容泰，我開口說道。
「只要慕容家主您沒問題的話。」
呼吸間漏出灼熱氣息。
無需確認也能知道。我的雙眼此刻必然正泛著紅光。
感受著沸騰的熱浪。
「懇請前輩賜教一二。」
嚮慕容泰提出了比試請求。
對我的話慕容泰沒有作出任何回應。
只是將指向我的劍鋒稍稍端平。
接著。
呼嗚嗚嗚——!
濃烈鬥氣開始從慕容泰體內迸發。
擺開架勢。嘩啦啦——!周身纏繞火焰。
仇炎火輪功的炎環數量已達化境，此刻竟又增加一環。
炎環擴張。
當殷紅火焰佈滿全身的剎那。
我已率先蹬地衝嚮慕容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