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過去。
天剛亮就不得不離開客棧。
本就是既定行程，早就做好了出發準備。
冬日依舊寒冷。
但天空卻格外晴朗。
彷彿前幾日連綿的陰雨只是幻覺。
「高得瘮人。」
行進途中望著高聳入雲的山巒，連連嘆氣。
這破地方簡直瘋了。
河南哪來這種高山?
每次看到都覺得離譜。
前世爬這座山時還中途力竭暈倒過。
‘白痴。’
累了中途休息一下不就行了。
非要介意別人的眼光硬撐。
結果反而更丟人現眼。
光是回想就讓人脊背發麻的羞恥往事。
這也算是我慶幸自己重生的重要理由之一吧。
「以前啊。」
正當我奮力爬山時，跟在後面的唐少烈突然開口。
「聽說這座山是血魔大戰時形成的。」
她邊擦汗邊解釋的模樣。
看來是察覺到我臉上‘這該死的山為甚麼存在?’的疑問。
「山是被造出來的?」
「是的…!據說是當代拳王戰鬥時形成的。」
“…?”
聽完唐少烈的話我整張臉都皺了起來。這說法實在太荒唐了。
所謂當代拳王。正是鐵拳金王延日川的別號。
也就是說，這是延日川與血魔戰鬥造就的山。
又不是自然災害。
靠戰鬥打出一座山來是甚麼鬼話。
‘人類算哪門子自然災害?’
人類怎麼可能透過戰鬥弄出這麼座大山。
‘…唔。’
雖然這麼想，但客觀來看。
我自己也覺得弄個小山包還是有可能的。
但這種規模就離譜了。
這可是泰山級別的。
‘先不管那個。’
不知是謠言還是誇大其詞。
這些都先放一邊。
爬山過程中比起體力，更讓人難受的是別的。
‘這群混蛋看得可真起勁。’
那些若有若無扎過來的視線。
每個都讓人心煩意亂。
上山的路漫長。
而且寬闊。
更何況有規定時間，為了按時到達，許多人都在趕路。
大多是後起之秀….
不，準確說全部都是後起之秀才對。
偶爾夾雜的其他行人，想必是世家血族的護衛。
除此之外，滿眼都是年輕武者。
而我們這行人的陣容足以吸引這些人的目光。
竊竊私語聲不斷傳入耳中。
-毒鳳…?那人就是毒鳳吧?
-旁邊那個像是雪鳳?
-哇…漂亮得不像話。
大多是讚歎之聲。
其中沒有南宮霏兒相關話題的原因。
連面紗都仔細戴好。
在於南宮霏兒自己隱藏了存在感。
‘能派上用場真是太好了。’
之前許久不用還讓我有些在意。
“...”
可能人多的地方讓她有負擔，南宮霏兒自己藏了起來。
託這個福倒是輕鬆了些。
但也沒到完全輕鬆的地步。
-那前面那個男的是誰?甚麼來頭
-誰?後面那個?
-不是，最前面那個…長得挺兇的。
-明明有兩個男的。為甚麼只有最前面那個?
-後面那個長得帥啊。
-啊哈。
那群小崽子…?
對著持續不斷的嘀咕聲狠狠瞪過去。
他們嚇得渾身一顫閉上了嘴。
順便說後面那個帥比指的是仇折葉。
出門在外還要搞外貌歧視。
生活終究還是看臉的世界啊。
操。
‘幸好那些傢伙似乎不知道我是誰。’
這大概要歸功於龍鳳大會後我一直低調行事。
那時候也是。
‘幸好故意做了些面部偽裝。’
就像南宮霏兒那樣。
我也一直遮掩著面容行動。
準確說是隻隱藏了存在感。
因為要參加比試，沒法用全偽裝。
只是適當集中注意力瞪視對方，控制在能被記住的程度。
‘所以才會覺得蹊蹺。’
前幾天在街上
鎮壓宇赫和英風的時候。
-那張臉…!是真龍!
有個認出我的傢伙。
當時大家都當巧合沒追究。
但我總覺得不對勁。
‘到底是誰呢。’
雖然最終沒逮到人。
但違和感始終揮之不去。
要說巧合的話。
我明明特意做了防窺處理。
雖說突破絕頂的武者，確實可能看穿偽裝見到真容。
但那種級別的高手。
總不至於當街混在人群裡狼狽喊甚麼是真龍!吧。
更何況。
‘沒被氣機捕捉到。’
連我的氣機感應都能擺脫。
可疑之處實在太多。
‘看來得好好調查了。’
本來想敷衍過去的。
看這情形，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了。
不僅需要名聲。
擔心的就是這個。
‘要是名聲傳開了，那些狗孃養的就會像蒼蠅一樣圍上來。’
任何情況下都是如此。
雖然早有預料。
‘比想象中來得快啊。’
會是誰呢。
確切地點會在哪兒。
不對。
好奇的話就去查檢視。
只要抓住，就一定能查出來。
在這方面我可是專業的。
正想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嘴唇。
「您沒事吧?」
並肩走著的慕容熙雅突然問道。
「問我有事沒事?」
「表情...是很熟悉的表情呢。」
「熟悉?」
我經常露出這種表情嗎。
「啊不是，是我自己經常會露出的表情。」
「嗯?」
這甚麼跟甚麼。
看我滿臉疑惑，慕容熙雅又補充道。
「要是敢被抓到，就讓你見識下甚麼叫地獄。」
「…啊?」
「起這種殺心的時候我常會露出那種表情，剛才公子您就是那樣的。」
“...”
被說中得太過精準，一時語塞。
慕容熙雅看著我目瞪口呆的表情，噗嗤笑了。
「公子您啊，真的藏不住表情呢。」
「…常有人這麼說。」
明明自以為隱藏得很好來著。
回歸後這點反而做不到了。
為甚麼呢。
是稍微習慣了和平的緣故嗎?
「看來得改改了。」
「您不必這樣的。」
「嗯?為甚麼?」
「因為這樣的公子更讓人喜歡。」
“...”
這句如流水般自然脫口而出的話。讓空氣突然安靜了片刻。
正疑惑時打量對方的臉。
‘……臉紅了?’
罕見地看到慕容熙雅雙頰泛起了紅暈。
看來是句本沒打算說出口的話。
「蘋果熟得真好。紅彤彤的。」
「唔…。」
這句戲謔的話語。
讓慕容熙雅冰冷的面具崩塌了。
這副模樣意外地可愛…
‘…可愛?’
瘋了吧。
居然會覺得名震天下的慕容熙雅可愛。
是爬山太累導致神志不清了嗎?
‘倒也不算特別累。’
畢竟有長期修煉的底子。不可能被這種程度難倒。
可能只是今天有點疲倦罷了。
隨手捋了捋頭髮。
接著山風持續拂面而來。感覺稍微好些了。
******************
神龍館雖坐落於山頂。
但我們的目的地並非那裡。
而是比那稍低的位置。
要想進入赫赫有名的神龍館。
該死的還得透過入館測試。
擺明不接收三教九流之輩的意思。
教育機構此舉也意味著只接收擁有高質量才能的人。
從知名的家族門派中送來的後起之秀，個個都是出類拔萃之輩。
這相當於說還要從中再篩選一遍才肯接收。
從某種角度看這是傷自尊的事。
但被選中者意味著是人才中的佼佼者，這層潛臺詞讓——
那些重視名譽聲望的人聽了會垂涎三尺吧。
若能這樣入選——
自然形成小圈子，人脈管理也更方便。
神龍館本身存在的意義反倒顯得不重要了。
當然即便拋開這些——
歸根結底，大家心知肚明是衝著神龍館出身的名頭而來。
‘而且。’
畢竟頂著最佳教育機構的名號
教學水平也確實不差。
‘…雖然名門子弟大多在家就能學到這些。’
若是血親族人更不必說。
既有家主和長老在，何必特意來機構學習。
「山西仇家的仇陽天。確認完畢。去第二組。」
或許因為是盟主屬地——
負責核驗的人員也都是武林盟的人。
草草完成身份確認後，連分組也核查完畢。
斜瞥。
核驗過程中，檢視我出生地和姓名的人朝我甩來眼刀。
那眼神分明在說‘這廝真是那傢伙?’
看來短期內都得忍受這種視線了。
如今連生氣都覺得麻煩。
‘沒到場的人，是明天才來?’
暫龍和劍龍等人不見蹤影的原因——
大概是門派所屬者要單獨參加明天的測試。
今天只是各家族血親優先應試的場面。
稍微誇張點說，全國的後起之秀都聚集在此了。
區區一天時間肯定不夠吧。
‘第二組啊。’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按組別劃分了等級。
證據就是慕容熙雅和唐少烈。
再加上南宮霏兒都被分在第一組。
‘為甚麼我是第二組?’
倒不是因為沒被當成名門世家而生氣。
而是客觀感覺這事有蹊蹺。
仇家這種級別走到哪兒都不該被輕視。第二組也不至於就低人一等。
以當前中原武林對仇家的定位來看。
這個分組確實有點微妙。
「嗯……」
說實話我倒不太在意。
反正只是分組不同，又沒甚麼特殊待遇。
無所謂了。
稍微擔心的是其他仇家人會不會鬧脾氣…
‘應該不會吧…’
略帶擔憂地瞟了眼仇妍淑。
發現她正擺著副傻乎乎的表情。
看這模樣，劍後八成是半夜來過了。
見狀我暗自鬆了口氣。
‘雖然不算完美解決’
與其說是拔除心魔。
更像是用別的東西覆蓋住了。
對劍修來說最好的辦法終究是
若自己無法掙脫
就植入值得追逐的榜樣
或者讓她痴迷於劍道
直到無暇他顧
當然這也可能陷入另一種心魔
追逐不切實際的劍道同樣是業障
一.
我覺得對仇妍淑來說應該不算壞事。
‘當然，如果這個不行的話….’
‘其他方法’也可以試試。不過似乎沒必要那麼做。
至少到目前為止是這樣。
‘到底能不能合格呢?’
仇折葉留了後手所以不用擔心。
但仇妍淑就有點懸了。
和其他候補生相比確實更優秀。
屬於二流頂尖水平，倒也不算差。
但要說能否達到神龍館的入門標準，就有點微妙了。
相比之下仇折葉。
只要不像個白痴那樣大意，就絕對能透過的水準。
反而該擔心他萬一落選的情況。
‘因為會被我揍得屁滾尿流。’
讓人平白看笑話，白費我這麼辛苦栽培的話。
要是連這關都過不去。
非得狠狠教訓不可。往死裡揍。
哆嗦。
站在後面的仇折葉突然感到寒意，猛地一顫和我拉開距離。
看著他的樣子我問道：
「幹嘛。」
「…沒甚麼。就是莫名覺得剛才要捱打了。」
「嘖…倒是挺敏銳。」
「啊…?」
仇折葉露出震驚的表情滑稽得很。
啊，不過這不是玩笑話。
要是真落選就準備往死裡打。
正這麼捉弄著仇折葉打發時間。
突然感覺到有人朝這邊靠近的氣息。
會是誰呢，那個向我走來的人。
現在應該沒人會來找我才對。
心想是誰便稍加集中注意力。
‘嘖。’
剛察覺到就不由得咂了咂舌。
渾身湧上令人不適的氣息。
‘果然，那混蛋也來了吧。’
畢竟原本就是記著這個才進來的。
倒也不足為奇。
即便如此依然。
「好久不見。」
碰面時仍是個讓人火大的傢伙。
尤其是，來這邊的意圖太過明顯。
真的，為甚麼要靠近啊?
這小子也挺夠嗆。
那傢伙走近後，對我笑著打招呼。
白色練功服上的墨色紋樣依舊。
那張俊臉也絲毫未變。
看來這段時間勤於修煉。
比那時更精壯的身軀也映入眼簾。
「別來無恙?」
「嗯。」
強壓住直衝喉頭的殺意。
要是現在忍不住爆發真會出人命。
不是我而是周圍這些人。
雖然內心很想先撂倒再說。
為了今後還得再忍忍。
所以先咬牙忍住，用我能做到的最輕鬆語氣開口。
我對著眼前笑著的混蛋。
對張善淵說道。
儘可能溫柔地。
「你這狗孃養的。」
“...”
這已是極限。
******************
譁嚓。
從肩頭迸發的氣勁在虛空中四散飄蕩。
本想蓄起適當的氣勁一刀斬落。
可笑的是蓄勢未成反倒飄搖不定。
鏘。
握住劍柄正欲突刺的手臂突然僵直。
因被他人之手阻擋無法出鞘。
那個企圖拔劍的人。
魏雪兒用略顯冰冷的眼神望向這隻按住自己劍柄的手。
「比預想中更激烈的小姐脾氣呢。」
似快還慢。
似緩似沉的嗓音。
從那裡飄來難以名狀的氛圍。
魏雪兒瞬間繃緊本能。
青年似有所覺，繼續說著。
「也是，若真隨了令師性子，必當如此。」
“...”
「不知你想做甚麼，但最好忍住。若不想就此打道回府的話。」
青年嗤笑著發出警告。
他怎會知曉。
就在張善淵向他靠近的剎那。
魏雪兒正要拔劍出鞘。
為阻止對方近身。
可是。
‘甚麼時候?’
這青年竟在無人察覺時已貼近身側。
收斂了殺氣。
令誰都無從覺察。
不帶殺意揮劍這種事，對魏雪兒來說本就如呼吸般簡單。
正因如此，能識破的青年才更顯反常。
魏雪兒用銳利的目光審視青年時。
「看來好奇我是何人。」
青年噙著意味深長的微笑對魏雪兒說道。
「飛義真。飛家飛義真。」
聽到名字的魏雪兒。
不得不露出相當震驚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