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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第280章 冬雨4

2025-11-07 作者:三色鴛

傾盆的雨幕。

無數人潮的縫隙間。

女子匆忙挪動著腳步。

‘…為甚麼?’

行走間仍不斷自問。

自己為何要躲開。

明明面對著朝思暮想之人。

自己為何卻在逃避他 落荒而逃。

‘到底為甚麼?’

不知道。

還是不知道。

與他四目相對的瞬間。

只想立刻逃離現場躲開他。

‘我在害怕。’

沒錯,就是因為害怕才這樣。

湧到喉嚨的不安與恐懼,攪亂了強自鎮定的心神。

到底為甚麼會怕成這樣。

女子緊緊閉上了眼睛。

-冷靜下來吧。

這時腦海中立刻傳來等候多時的聲音。

這是從前就一直為自己指引方向的聲音。

她稱這個聲音的主人為姐姐。

也曾信賴追隨。

迷茫時總會向其求教。

‘…可您不是答應過暫時不會出現嗎。’

但對現在的她而言,這已不是值得信賴的物件。

-在害怕嗎?

‘...’

-是怕他認不出改變後的你嗎?這就是你恐懼的根源?

聽到這句話,女子啞口無言。

因為她無法違心否認。

-看來確實是害怕呢。

‘…請不要擺出一副看透一切的樣子。’

-怎麼可能看不透,世上最瞭解你的人明明只有我。

‘這種話就是自以為是的表現。’

雖然嘴上否定著。

女子卻咬住了嘴唇。

因為她終究無法否認。

那個與他相伴時截然不同的自己。

會在他眼中映出怎樣的模樣。

這份未知才最令人恐懼。

而且。

生怕會從那個人嘴裡聽到埋怨的聲音。

這讓女子感到害怕。

質問為甚麼不告而別。

質問為何變得如此陌生。

當從遠處望見他眼眸的瞬間。

竟是這般令人膽戰心驚。

-他不是那種人。

‘……我知道的’

我知道。

知道他絕非會為這種小事耿耿於懷口出怨言之人。

即便如此。

可不知為何還是藏起身影躲躲閃閃。

明明曾是那般日思夜盼的事。

啪嗒。

在雨浸的街道上走了一程。

不知不覺已離開市區步入林間。

當街上摩肩接踵的人群。

與充斥耳畔的喧囂聲消失後。

這才終於能喘過氣來。

「哈啊……哈啊……」

女子大口喘息著想到。

終究沒能說上一句話。

明明想說句你過得還好嗎。

沒出息的自己卻連這都做不到。

只是遠遠地望上一眼。

充其量也就這種程度罷了。

‘明明那麼努力過了…’

女子扶著樹幹劇烈喘息,怔怔望著自己的手。

曾被誇讚白皙柔嫩的手掌如今佈滿老繭。

是這段時日努力的見證。

咯吱。

盯著掌心看了半晌,緩緩攥成拳頭。

-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對傳來的話沒有作出回答。

該怎麼辦才好。

[如果走到外面去,很多人都會關注你的。]

這是來之前和祖父的對話。

老實說算不上是對話。

因為自己甚麼話都沒說,只是聽著而已。

[爺爺是在擔心這個啊。雖然希望你永遠不要踏出外面的世界。但這是不可能的。]

意思是已經束縛不住了。

正如祖父所願。

女人默默地遵從了。

所以唯獨這點祖父也必須認可。

花費漫長時間,當祖父期望的封印完成時。

神醫曾對女人說過。

[和以前會不一樣。回歸正常的存在感會讓你不習慣,因為縮小了容器,肉體也會感到不適。]

正如神醫所言。

女人不得不承受無數不適。

身體感覺比從前虛弱。

難以控制莫名的氣息。

神醫說道。

即便是弱化的肉體也比他人強大無數倍。

現在能感知到體內的氣息。

是因為原本過於龐大無法窺探半分。

縮減後才能感知到一些。

於是女人反問。

為何非要如此。

如果原本更好,何必多此一舉。

對此神醫回答。

-你祖父,似乎希望你作為人類活下去。

甚麼意思。

女人至今仍無法完全理解。

自己是人類。

從出生成長至今,她心中始終懷抱著作為人類這句話。

因無法理解這點,那晚她向體內另一女子詢問,然而。

-….

當時那女子未能給出任何回答。

對於自己是否人類的質問。

她最終都沒能回答這句話。

無論成為甚麼。

自從勉強穩住肉體躁動的氣息後。

女子終於得以開始她渴望的修煉。

白天接受祖父指導修煉。

夜晚再補足劍術的欠缺。

揮舞夢寐以求的劍是快樂的嗎?

其實不太清楚。

說毫無感觸或許更準確。

畢竟最初決心學劍的目的本就不同。

只是沉默地揮動著。

祖父傳授的武功很美。

說是劍身浸透著月光。

故稱作月舞劍。

初次。

在月光下看見祖父揮劍的瞬間。

那時的美足以讓人完全著迷。

僅憑這點作為動力倒也不壞。

持劍試圖綻放光芒揮舞半年後。

女子的劍太過輕易就浸染了月光。

當她炫耀般展示時,記得祖父露出了悲傷眼神。

為何會露出那種眼神呢。無從知曉。

也不願知曉。

那日後女子依然揮劍。

只是持續地。

不曾停歇地。

若可削減,連睡眠也日漸減少。

曾貪戀美食的食慾,不知為何再也感受不到了。

是因為他不在的緣故嗎。

亦或是,正如神醫所言,託封印之名的福。

連曾經羞恥的食慾都被阻斷,這倒是不得而知了。

就這樣過了些時日。

某天察覺身體異樣去問祖父。

卻聽他說是越過了圍牆。

那時恰是握劍剛滿一年的光景。

劍刃盛著月光。

自祖父說她越牆之後。

肉身很快起了變化。

瞳孔似有氣息浸潤,逐漸染成金色。

深褐色的髮絲也漸次化作金芒。

軀體飛速生長。

變得與從前截然不同。

他曾心情愉悅時撫摸的臉頰軟肉,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若讓記得她舊貌的人瞧見。

定會認不出是誰的程度。

她對此厭惡至極。

要是能保持原樣該多好。

那樣他更容易認出自己。

-孩子…。

傳來的聲線裡浸滿痛惜。

雖能感受到那聲音裡的真誠。

女子卻不再信她。

約莫開始練劍時起。夜間常做某個夢的開端。

再加上。

自察覺那夢境是自己記憶起。

女子便再也無法相信她了。

撲簌簌。

穿透茂密森林的雨滴。

順著女子單薄的肩線浸溼衣衫。

即便如此女子仍紋絲不動。

腳步沉重得像是掛了鉛墜一般。

-現在打算怎麼辦。明明那麼想見。

‘...’

想見到注視著自己的眼神。

懷念那撫摸頭髮的笨拙觸感。

可是。

勇氣卻遲遲未能湧上心頭。

‘可以嗎…?’

以這副模樣面對他。

真的可以嗎?

女人害怕的就是這個。

淋著浸透衣衫的雨,正死死咬著嘴唇的間隙。

呼——

“…!”

背後傳來的熱氣讓女人驚跳著轉身。

噝——

地面浸溼的水分被熱氣蒸騰的聲音清晰可聞。

回頭望去,有人正渾身冒著滾燙蒸汽抖落身子。

「好不容易來見你,想往哪兒溜啊。淨折騰人跑來跑去。」

「…啊。」

與最後相見時不同。

嗓音變得更粗了些。

雖然只是遠遠望見過。

個頭似乎更高了些。

體格也變得更壯實了。

雖然眼神依舊兇狠。

但當直視那雙眼瞳裡蘊含的情緒時。

憋悶的胸口突然湧起暖意。

‘不行。’

心念轉動間,女人把遮臉的披風又拉緊了些。

因為不想被看見這副模樣。

究竟是怎麼追來的。

明明特意混進人群消失的。

看到身上沸騰的熱氣。

體內正產生著熱量。

是說明跑來得足夠快麼。

作為使用真氣的證明,他的雙眼已染成赤紅。

沙。

“…!”

看著向前邁近一步的動作。

女子雖猛地瑟縮身體。

他卻像是毫不在意般,徑直走到女子面前。

******************

‘乾癟了啊。’

久別重逢的第一感想竟是這個。

能看到與過去不同,肉體線條變得緊緻了。

再加上腰間佩劍的模樣。

看來確實在跟劍尊學劍的樣子。

當我向前一步。

那傢伙渾身一顫後退了半步。

見狀我搶先開口。

「就算再逃,我也會追到死為止,所以老實待著。」

看對方聞言抖動的樣子。

果然,又盤算著要逃跑吧。

當然,就算再逃也沒打算放過。

不知在怕些甚麼。

那傢伙試圖用身上布料把臉遮得更嚴實。

「剛才不是專程來看我的麼?這是要去哪。」

“...”

沒有回答。

我並未在意。

只是緩緩靠近。

「久別重逢連應答都沒有。還是說,不想和我說話?」

「…不…不是的。」

帶著鬧彆扭的語氣突然蹦出這句。

這才聽見她的聲音。

雖像是成熟了些許的聲線。

與記憶中殘留的嗓音並無太大差別。

不知不覺間,街道已近在伸手可及之處。

能看出她因寒冷而微微顫抖的肩膀。

與此同時,內心不得不安撫著疲憊的喘息。

‘為甚麼這麼快啊。’

追逐時似乎把僅剩的一半內力都耗盡了。

這也難怪,必須提高警覺尋找這傢伙。

再加上,為了跟上她那快得驚人的奔跑速度,連氣力都耗盡了,內力所剩無幾。

久違地體會到了筋疲力盡的感覺。

不過。

‘抓到了。’

緊追不捨地跟來了。

這樣就行了。

沙——

又向前邁了一步。

猛地一顫。

這傢伙的肩膀在發抖。

‘該從何問起。’

該先問甚麼才好。

是該問為甚麼只留下一封信就離開嗎?

或者問,這些年過得怎樣?

為甚麼一見到我就逃跑。

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

為甚麼抖得這麼厲害。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雖然想問的事情堆積如山。

將萬千思緒暫且拋諸腦後。

實際脫口而出的卻是另一句話。

「好久不見。」

“…!”

不知為何,我的話讓這傢伙愣住了。

原本顫抖的肩膀停止了抖動。

能感覺到她努力迴避的臉龐正緩緩轉向這邊。

「過得還好嗎?」

「啊…嗯…。」

像是無法好好回答般猶豫不決的聲音。

沒想到會是以這種感覺重逢啊。

「我姑且過得還不錯。」

雖然期間發生了各種意外,還訂了婚。

也變得能把其他人類變成魔人了。

身體倒是完好無損地活著,這麼說也沒錯吧。

想說的話有很多。

但覺得現在說這些就足夠了。

伸出了手。

冰冷的雨絲實在很礙事。

不過這種小事等會兒擦乾就行。

小心翼翼地攤開掌心伸過去。

直到這時。

唰——

白色手掌終於落在我手上。為此又得等待她猶豫不決地躊躇半晌。

不過結果還算不錯。

見她的手放上來,便緩緩握住。

並沒有用力緊抓。

只是恰到好處地包裹住的程度。

這樣就足夠了吧。

「現在能讓我看看臉嗎?難得久別重逢該不會不讓我看吧?」

噗嗤笑著說出這話。

那傢伙不知為何明顯躊躇起來。

之所以這樣遮著臉——

或許,是害怕我認不出來?雖閃過這般念頭。

若真這麼想可就大錯特錯了。

真的,大錯特錯。

無論經過多少歲月。

我都不可能認不出你啊。

經過漫長猶豫後。

沒被抓住的那隻手抬了起來。

接著抓住遮臉之物,輕輕向外拉扯。

唰啦。

一點一點往下拉拽著滑落。

被遮掩的臉龐映入眼簾。

不安顫動的瞳孔。

與那仍努力迎向的視線。

我不自覺地笑了。

「好久不見。」

接著又說出和剛才相同的話。

想著此刻話語的含義終於能好好傳達。

“...”

聽到這句話的她,魏雪兒。

「好…好久不見。」

總算給了我回應。

啪嗒。

嗒…。

浸溼肩膀的陣雨觸感逐漸減弱。

越來越弱

直至。

不知不覺間已感受不到。

連日不停的冬雨。

此刻終於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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