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很安靜。
喧囂的街道上只剩呼吸聲此起彼伏。
怎麼會變成這樣。
從劍龍與暫龍的突然現身開始。
這場比試開始得就太過突然。
作為身處擁有聯盟與少林的河南之人,習武成風的百姓們對這場比鬥展現出了驚人的熱情。
尤其交手的二人還是流星世代中的佼佼者。
被公認為未來將分別執掌武當派與華山的暫龍與劍龍。
加之。
若現任劍王——南宮世家的家主某日退位讓賢。
眾人皆認為這二人將是下任劍王的有力競爭者。
對市井百姓而言實屬好戲連臺。
年輕高手的龍爭虎鬥,向來最是引人入勝。
然而。
「呃…呃…。」
「那系啥玩意兒…?」
此刻發生的異變,足以讓喧囂的人群集體失聲。
「暫龍和劍龍…居然倒下了?」
原本激戰正酣的二人竟在瞬息間昏迷倒地。
問題在於。
「究竟發生了甚麼?」
絕大多數人根本沒能看清變故經過。
就在萬籟俱寂的剎那。
暫龍與劍龍對視停手的姿態。
顯然是為施展後續殺招做準備。
霎時街巷間狂風驟起。
二人便已滾落塵埃不省人事。
在眾人瞠目結舌之際,唯能確認的是。
兩位昏迷高手的中央。
佇立著某個陌生身影。
從情形推斷正是此人制造了這場異變。
「這…怎麼可能?」
「那後生也是練家子…?」
「面生得緊吶。」
他的來歷同樣超出眾人認知。
兇悍的眼神,以及略顯稚嫩的面龐。
外加一副扭曲到極點的表情。
這副尊容讓人很難主動搭話。
就在眾人受衝擊尚未回神之際。
「啊!」
人群中突然爆發出驚呼。
「那張臉…!絕對見過。」
那般兇戾得令人不敢久視的面容確實難忘。
更何況想起這青年初入中原時鬧出的風波。
「真龍。那小子就是真龍。」
「真龍?莫非是那個真龍…!?」
作為六龍三鳳最新吸納的武林新秀。
在龍鳳之會上以壓倒性差距戲弄雷龍與神星,蛻變為新一代傳奇的人物。
真龍仇陽天。
那青年正是仇陽天。
問題在於。
「可、就算是真龍…」
「會不會只是長相相似?」
縱使是橫空出世的天才,如流星般崛起的真龍。
將早已威震中原的暫龍與劍龍。
以這種方式擊敗實在難以置信。
以致多數人親眼所見仍不敢輕信。
而遠處觀望的仇折葉與武延。
「您這是要鬧哪樣。」
「…又亂來了,果然該和大公子一樣先斬後奏。」
明明總教訓別人要三思後行。
自己卻二話不說衝進去捅婁子。
不過嘴上雖這麼嘀咕。
仇折葉內心著實震驚。
因為那位劍龍與暫龍。
竟被大公子瞬間制服。
‘勉強看清了動作。’
因為動作實在太快,差點就沒能看清。
多虧之前捱過仇陽天揍的經驗,這才勉強看清。
要是連這點經驗都沒有,恐怕根本看不見吧。
‘到底強到甚麼程度啊?’
仇折葉從未見過仇陽天認真戰鬥的模樣。
根本無從知曉他有多強,達到了何種境界。
只知道他比武延更強,肯定是突破壁壘的絕頂武者。
這般年紀就達到絕頂。
究竟怎麼做到的。
「…說真的,要不是仗著天賦異稟,就衝他那狗脾氣早該客死異鄉了…。」
-小崽子?待會兒收拾你。
“...”
傳音入密刺進耳朵,仇折葉整張臉頓時皺成一團。
那狗日的耳朵還挺靈。
「呃…。」
完蛋…待會兒得趕緊溜。
而且慌神的可不止仇折葉。
最慌的甚至不是周圍看熱鬧的人。
也不是仇折葉。
正是照顧暫龍宇赫的武當弟子宇奕。
「啊…啊啊?」
宇奕赫看著昏倒在地的宇赫,嘴裡不斷髮出語無倫次的聲音。
那位不該這樣的啊…?
自家師兄怎麼可能如此不堪一擊?
就連與本門長老切磋時。
就算最終落敗也不會輕易退讓的師兄啊。
雖然是個懶癌入骨、嫌麻煩到極點的樹懶般人物。
但暫龍宇赫——自己的師兄,可是有著足以掩蓋這些缺點的天賦。
「哎呀…啊…?」
宇奕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
否則眼前這狀況根本毫無真實感可言。
就在這時。
「還愣著看甚麼,不打算帶他走嗎?」
這青年說話的口氣,比起他師兄方才的表情還要顯得不耐煩十倍。
說罷仇陽天揪住昏迷的宇赫後頸,嗖地朝宇亦方向甩去。
「哇啊!」
輕飄飄的甩擲力道讓宇亦悶哼著接住宇赫的身體。
確認到這一步的仇陽天朝地面呸地吐了口唾沫。
「明明知道規矩的傢伙們,偏在這麼多人眼前鬥武。真夠荒唐。」
哈。
他重重嘆氣的模樣怎麼看都透著極度煩躁。
「哪怕隨便比劃兩下劍法也好…」
嘖。
真龍咂舌咽回了後半句話。
誰能料到這群瘋子居然會在街上把鬥氣都激發出來互毆。
若不阻止,整條街怕是要被夷為平地。
‘這群白痴蠢貨。’
總之這群雄性崽子們偏要逞強鬥狠。
若真發展到那地步,恐怕誰都不會退讓半步。
仇陽天隨即投去怨懟的視線望向某處。
「要辦事就給我認真辦。」
宇亦一時不解仇陽天究竟在對誰低語,順著視線望去——
可目光所及之處空無一人。
「還發甚麼呆。趕緊把人帶走。」
「啊…」
「這小崽子又怎麼處置?怎麼半天沒人來接應。」
用腳尖輕輕踢著的正是華山寄予厚望的劍龍英風。
但在仇陽天眼裡,不過是多餘的包袱二號罷了。
雖說是久別重逢稍顯親切的面孔。
這副德行的話,再高興的心情也會瞬間冷卻吧。
暫龍那廝都有人照料。
不知為何華山派的門人反到不見蹤影。
怎麼辦?
‘總不能直接丟下不管…’
正當仇陽天猶豫之際,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其實沒必要特意不丟下走吧?
總不會有人敢動華山派的人。
想到這裡仇陽天點了點頭。
當即決定直接棄之不顧。
「好,隨便扔這兒去找客棧…」
「孩子我會照看,不必掛心。」
正要把後頸捱了一擊昏迷的英風。
就地拋棄的仇陽天。
被身後傳來的悅耳嗓音定住了身形。
空氣中飄來幽幽花香。
比起英風身上淡淡的梅香,這香氣濃郁甜美得不可同日而語。
「好久不見呢。」
望著抿嘴輕笑搭話的女子。
仇陽天露出了略顯困惑的表情。
「…您為何在此?」
因為這女子本不該出現在此。
她本該。
此刻正在深山裡教導自己的弟子才對。
女子聞言含笑答道。
「有些要辦的事。」
她笑靨綻放的瞬間,馥郁花香席捲四周。
香得連周圍。
圍觀的漢子們都踉蹌起來。
與英風同樣雪白的武服上。
胸前繪著淡粉色的梅花瓣。
最受百姓愛戴的正派女高手。
梅花劍後·蘇伊。
她正站在仇陽天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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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河南山頂的某座建築內。
颯——
陽光靜靜灑落的狹小會客室。
尚有餘溫的茶盞與。
冬日涼風穿堂而過的房間裡。
似是歷盡滄桑的老人正反覆批閱著文書。
肩頭佩戴的青色臂章上,赫然寫著白色「館主」二字。
緩緩運筆的老人。
向面前男子反問。
「聽說有年輕人在街上比武了。」
微微抬頭轉移視線的老人。
瞳孔如雲絮般純白。
那是沉澱著渾厚道氣的目光。
接話的男子不得不暗自吞嚥唾沫。
「…正是。」
「所為何事?」
「...據說是劍龍先對暫龍出手。」
「劍龍麼…」
館主。
崑崙之主青海一劍對這個浮現在腦海的綽號略略歪頭。
「記得那孩子性子沒這麼暴烈。」
華山弟子兼。
那該死的梅花仙為數不多的驕傲——劍龍。
實際見過幾次。
記憶中並非會因暴怒而率先拔劍的衝動性子。
想到這裡的青海一劍隨即頷首。
「也罷…年輕人互相切磋也無妨,只是。」
重要的不是針對暫龍與劍龍。
「你是說暫龍和劍龍的勝負竟在別處決出?」
「正是。」
按理說若分勝負,本該是比試的兩人之間見分曉。
青海一劍原以為勝者多半會是暫龍。
令人驚訝的是。
據說制止他倆的是另一名武者。
「名為真龍。」
「是的,山西仇家,虎俠之子。」
「嗯…。」
虎俠仇鐵雲。
以及真龍。
「不錯,有所耳聞。」
聽說是個在比武會上橫掃千軍,最終坐上龍位的少年。
據傳不僅是虎俠,與劍鳳亦有血緣關係。
想到當時盟主和天安面對劍鳳有多頭疼,他心裡竟有些暗爽。
‘即便如此,竟能同時壓制暫龍與劍龍。’
還不是在比武中途介入阻止。
聽聞是瞬間擊暈兩人完成壓制。
區區後起之秀能做到這般,實在令人詫異。
青海一劍目光驟亮,向彙報的男子問道:
「你所言可有虛假。」
「……屬下親眼所見,千真萬確。」
男子答話時暗自嚥下口乾舌燥的唾沫。
因他對自己的掌門——現任神龍館館主青海一劍摻了謊。
所謂親眼所見。
可笑的是他當時根本沒看清真龍的動作。
明明自己已是接近化境的絕頂高手。
「韋石啊。」
「在,掌…不,館主。」
「換作是你,能做到嗎?」
面對館主詢問,趙偉石在對方視線不及的背後攥緊了拳頭。
「...不太清楚。」
這也是謊言。
他自己是做不到那種事的。
這是確信無疑的。
以他的實力要那麼做的話,暫龍和劍龍的層次實在遠超預期。
這根本不是能被稱作後起之秀的水平。
倒不如說該把他們視作與自己同等級的存在。
‘那傢伙到底是甚麼來頭?’
能瞬間制服那種高手的真龍。
再加上。
趙偉石回想著最後發生的事,輕輕咬住嘴唇。
躲在屋頂暗中觀察的趙偉石。
被真龍若無其事地識破並對上了視線。
然後對著他說。
-要做事就光明正大地做。
居然被個後起之秀看穿了隱匿術。
不,真龍早已超越了所謂後起之秀的境界。
男人思忖著。
若真龍就此加入神龍館。
在無數草蛇與山蟒之中,混在一群徒有蛇相的貨色裡。
這無異於放出一條真正的巨龍啊。
「都說虎父無犬子,看來果然如此。」
但隱約聽聞過去並非如此。
究竟發生了甚麼,能讓他判若兩人。
青海一劍咀嚼著趙偉石的話,輕輕吐息。
「總之,既然說他那麼強,倒想見識見識尊容。」
若趙偉石所言不虛。
那個叫真龍的小子定是能一手掌握當世的怪物。
青海一劍愉快地笑著抿了口茶。
「偉石啊。」
「是。館主大人。」
「這事暫且到此為止,去查查別的吧。」
「甚麼…?」
趙偉石露出疑惑的表情反問道。
青海一劍對趙偉石低聲耳語。
「據說劍尊的後裔在尋找神龍館的路上。」
“…!”
「說是後起之秀的年紀,先去打聽下是甚麼來頭的小子。估計過幾天就該到了。」
「明…白了。」
甚麼劍龍暫龍的。
這訊息震撼到連真龍之類的念頭都被瞬間甩出腦海。
趙偉石臉色微微發白地走向門外。
獨自留下的青海一劍將視線轉向窗外,閉上了眼睛。
距離神龍觀入觀試煉還剩五天。
這一代的天才們格外耀眼。
更何況,這些天才還恰好在同一時期匯聚一處。
簡直就像暴風雨即將來臨的感覺。
「真令人期待啊。」
究竟會怎樣呢。
青海一劍因強烈的期待感不自覺地露出笑容。